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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拉维特镇的集市，比艾琳想象中要热闹得多。
她原本以为只是火车站附近的人比较多，却没想到集市上的人更多，已经到了摩肩接踵的程度。
“新鲜的苹果！口感粉糯，最适合做苹果派了！一公斤只要一铜镑！来看看吧！”
“嘿，那位姑娘，我这儿的衣服正适合您！过来瞧瞧吧！”
“鸡蛋，好吃的鸡蛋！”
听着那不绝于耳的叫卖声，坐在马车上的艾琳看着热闹的集市，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叹。
“圣西斯在上……没想到这里居然这么热闹。”
坐在一旁的卡莲笑了笑，轻声说道。
“毕竟昨晚上下了一夜的雪。”
“和昨晚的大雪有关系吗？”艾琳好奇问道。
“当然。”
卡莲轻轻点头，用闲聊的口吻继续说道。
“附近村上的人们会担心雪下得更大，于是趁着雪停将田里的土豆、卷心菜带来换成钱或者家里需要的面粉、煤、盐等等必需品。而镇上的镇民乃至附近城里的市民，也会因为担心物价上涨而提前来这里采购。”
艾琳露出恍然的表情，若有所思点头。
“原来是这样。”
雷鸣城的情况与这里完全不同。
若是隔天夜里下了一整夜的雪，人们往常会因为不想弄脏靴子而推迟去集市的采购。
也正是因此，像皇后街这些繁华的街道，商户们为了不让自己的经济利益受损，往往会比市议会更在意街道的整洁，甚至自发组织人手清扫街上的积雪。
“殿下，前面的人太多了，我们的马车恐怕开不进集市。”特蕾莎的声音从马车前面传来，而行进中的马车也随之停下。
艾琳从窗外收回了目光，冲着坐在前面的特蕾莎说道。
“就停在这附近吧，特蕾莎，我们走过去。”
“好的，殿下。”特蕾莎应了一声，驾着马车去了路边的驿站。
驿站门口人来人往。
门后有一片空地，里面停着不少交通工具，有拉货的驴车，也有和她们一样的马车。
一名戴着毡帽的小伙子站在驿站的门口，腰间挂着一串刻着编号的木牌。他鼻子冻得通红，来回踱步搓手。
见到有马车过来，他立刻迎了上去。
特蕾莎将缰绳递给了他。
“这里怎么收费？”
小伙子接过了缰绳，热情地回道。
“一小时一铜镑！不满一小时按一小时算。”
铜镑似乎已经成为这里最低货币单位，而那些粗制滥造的铜币似乎已无人提及。
特蕾莎接过了他递来的木牌，随后返回了车门旁。
没等特蕾莎替自己拉开车门，艾琳已经迫不及待地从车上跳下，手中挽着一只藤条编织的篮子，兴奋地催促说道。
“要走了，特蕾莎，要买的东西可有一堆！让我看看莎拉小姐给我的清单上都有啥……土豆、卷心菜、萝卜、牛肋！噢，看来午餐可以期待一下了！那先从土豆开始买好了。”
“殿下，我想再怎么也不至于连土豆都卖完了。”
“但我们要把最好的土豆带回去，不是吗？可不能让科林殿下和娅娅小姐失望……啊，还有薇薇安。”
“我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先去买肉……”
看着充满了干劲的艾琳，卡莲忍俊不禁，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没想到这位连神子大人都会感到棘手的勇者小姐，竟有如此有趣的一面，真是令她意外。
三人一同走进了集市。
一路上，艾琳都在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并和她记忆中的那个暮色行省进行比较。
老实说，如果不是这里到处都可见格拉维特镇的名字，她几乎都认不出来这是她曾经带着军队路过的地方。
街道两旁的屋檐上挂着未融化的冰锥，地上的积雪被来往的皮靴和手推车碾成了泥泞的灰褐色。
人们毫不在意地从那泥泞的街上穿过，口中呵出的白雾连成了一片云，与那面包店烟囱飘出的炊烟混成了一团。
经历了长达数月的动荡与饥荒，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平民终于迎来了喘息的机会。
摊位上摆着成筐的冬储土豆、风干的咸肉、粗糙的黑面包，以及带着泥土芬芳的越冬卷心菜。
来自坎贝尔的铁路不仅仅为当地带来了雷鸣城的铜镑，也带来了莱恩王国其它地区的农产品。
虽然粮食短缺的隐忧依然存在，但至少铁路沿线的地区，爆发大规模饥荒的概率被降到了最低。
艾琳松了口气。
然而没等她将这口气松完，很快她便遇到了另一件棘手的事——
“‘发酵三月以上的硬质干酪’……这，这些干酪有什么区别吗？”
站在一处售卖干酪的摊位前，艾琳盯着手中的清单看了好久，脸上终究还是不争气地露出了一丝茫然。
就在她准备拿起一块黄油的时候，跟在她身后的卡莲温柔笑了笑，自然地从艾琳手中接过了那张长长的单子。
“让我来吧。”
她的动作极为熟练，先是翻看了几块干酪的切面，又凑近闻了闻那种发酵的独特酸气，随后准确地挑出了几块成色最好的。
看着卡莲娴熟挑选的动作，艾琳大受震撼，随后扭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特蕾莎。
“特蕾莎，你能闻出来它们的区别吗？”
特蕾莎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这……抱歉，殿下，我没有那方面的经验。”
说来惭愧，在这件事情上，她同样派不上什么用场。相比之下，她还是更擅长为其它事情出谋划策。
譬如行军打仗。
譬如公主殿下的私人感情。
就在两人惊叹的一会工夫，买完干酪的卡莲已经走去了旁边的肉铺，选出来一块肉质细嫩、脂肪均匀的肋条装进了篮子里。
看着肉铺摊子上挂出来的那些牛肉，艾琳又看了一眼篮子里的那块儿，好奇问了一句。
“这些肉有什么区别吗？”
卡莲耐心地解释道。
“第六根肋骨到第八根肋骨之间的这一块是小排，无论是炖汤还是炙烤都是最鲜美可口的。”
“不可思议，我还以为牛肉的味道都一样……”
“殿下，你无需考虑这些，我想你的主厨会替你考虑周全的。”
“但我还是觉得，能弄懂这些东西的人很了不起。”
看着一脸认真对自己给予肯定的艾琳，卡莲温和地笑了笑。
“谢谢，在我看来你也很了不起。我所掌握的都是一些稀松平常的知识，而你却能让雷鸣城的市民吃上蛋糕。”
艾琳的脸颊不由微微一红，食指挠了挠脸颊。
“你去过雷鸣城吗？什么时候？”
那是她十六岁时说过的话。
虽然后来她确实做到了，让每一个雷鸣城市民都尝到了蛋糕的滋味儿，但被人当面提及果然还是会感到不好意思。
卡莲轻轻眨了眨眼。
“我并没有去过那里，但我听科林殿下说过你的事。实不相瞒，从那时起我就很佩服你了……”
特蕾莎惊讶地看了卡莲一眼，又看了看红着脸的公主殿下，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又说不出来不对劲在哪。
接下来的选购也是一样。
在隔壁的蔬菜摊，卡莲小姐同样没有犹豫，白皙的手指在带着泥土的土豆堆里挑拣，选出的都是最为饱满紧实的一批。
由于采购的预算很宽裕，她并没有像精打细算的主妇一样讨价还价，不过那温和圣洁的笑容还是俘获了不少虔诚的摊主。
对神子虔诚，也是虔诚。
“小姐，你笑起来真好看，就和那位传说中的圣女殿下一样。”卖蔬果的大婶忽然开口。
这话把站在旁边思索着的特蕾莎吓了一跳，手差点儿摸到了挎在腰间的剑柄上。
毕竟，卡莲是教廷通缉的对象。从罗德王国的国王到圣克莱门大教堂的教皇都想要她的人头，而这句夸奖无异于——
‘你和通缉犯长得很像。’
和奥斯帝国的金币也很像。
艾琳也紧张了一下。
不过，当她看到那位妇人脸上的笑容，心中的警惕便很快放松了下来。
显然，在这里圣女并不是什么令人避之不及的存在，而当地人也不屑于给伤害过他们的教廷卖命。
不知从何时开始，这片土地已经不再属于教廷了。并且，奥斯帝国在这里丢掉的不仅仅是信仰……
卡莲从始至终没有紧张，只是笑着接过了大婶递来的卷心菜，放进了挽在胳膊上的篮子里。
“您见过她吗？”
“没有，那我哪能见着啊？但我想那位殿下要是还在的话，应该就长您这样了，”卖蔬果的大婶笑着往她篮子里多塞了两个红苹果，“拿着，这两个就当我送你！希望那些披着黑袍的死人永远找不到她！”
“那怎么行？我给您钱——”看着塞进篮子里的两个苹果，卡莲连忙去掏钱，却被那妇人摆着手拦住了。
“不用不用，两个而已，这都不到一公斤呢，你就收着吧！好吃了多来几次嘛！”
卡莲红着脸将钱收了回去，不好意思地点头。
“那……谢谢了。”
“哈哈，你太客气了！”
多亏了卡莲出手，清单上的东西很快就买齐了。
看着塞满了两只篮子的战利品，艾琳甚至能想象得出来，莎拉小姐脸上赞许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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