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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出现在庄园的小会客厅里。
他那头银灰色头发重新梳理整齐，衣领扣到最上方，袖口的暗红色宝石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俨然又恢复了血族亲王的威严。
罗炎坐在凯撒对面的沙发上。
——
两人之间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红茶和点心，还有一瓶薇薇安最爱的米诺陶诺斯之血。
不过凯撒似乎不想让会客厅里的气氛沾上太重的血腥味，只是端起茶杯闻了闻，随後品了一口。
「茶叶不错。」
沁人心脾的茶香，令这位血族亲王的眉头舒展开来。
「这就是那个————呃，静什麽来着？」
「静谧雪芽，」罗炎笑了笑，语气温和地说道，「最近我去了一趟学邦，从那儿————
又进了一批货。」
「北境荒原吗？那你跑得可真够远的，这里去一趟那儿不容易吧？」凯撒惊讶道。
「还好，在我去过的所有地方中，那儿不算是最远的，」说到这里，罗炎停顿了一下，意外地看着凯撒，「对了，我差点忘了问，您是怎麽来的？」
如果是从迷宫的传送阵来到这里，身为魔王的他再怎麽也不会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然而聊到这件事，凯撒却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梁，将这个话题糊弄了过去。
「我当然有我的办法————不说这个了，你这茶可真香，我能买点儿回去吗？」
罗炎轻叹了一声说道。
「您说这个，可就太见外了。您要是喜欢，带一点回去就是，顺便替我给————罗克赛也带一点。」
他还是不太习惯用老爹称呼自己的父亲，何况他最终也没有选择回到科林家族。
不同於心思细腻的魔王，凯撒倒是不怎麽在意这些细节，大大咧咧地笑着收下了这份礼物。
「哈哈，那我就不客气了！我敢打赌，罗克赛那家夥肯定会高兴得合不拢嘴好几天！
「」
「希望他喜欢。」
罗炎笑着点了下头，随後又与凯撒闲聊了几句，才放下手中的茶杯，将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说起来，我们的军事大臣这次来到地表，应该不光是为了看薇薇安和我吧？」
凯撒晃了晃杯中的茶水，忽然开口说道。
「嗯————说到军事大臣，我已经递交辞呈了。」
罗炎的动作停了一下，惊讶地看向他。
「这是————什麽时候的事？」
「就在不久前，你人不在地狱，不知道很正常。你就当我这次过来，也有向你汇报的意思吧！至於继任者，我向内阁推荐了罗克赛，举荐书我带着呢，一会儿麻烦你替我盖个章。」
凯撒说得十分随意，就像在聊家常。
「另外，科林家族的事务我也已经交给了罗克赛。现在，他才是家族真正的掌舵人。」
罗炎确实有些意外。
据他了解，罗克赛虽然已经开始接触家族核心事务，但距离独自掌控整个家族还有一段路。
「————我记得我上次回去的时候，你还说打算再干两年，让罗克赛先熟悉家族事务。」
「这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吗？」
凯撒随意地笑了笑，继续说道。
「而且，择日不如撞日！我在军事大臣的位置上已经坐得够久了，每天都是开不完的会，听那些家夥为鸡毛蒜皮的事情吵个没完，我早就烦了。」
罗炎回忆了一下。
「在我印象中，内阁的事务好像没这麽忙————」
「那不是重点！」凯撒摆了摆手，「重点是我已经累了，该留一点时间给自己了。」
不是重点还行。
罗炎总觉得凯撒并没有完全说实话，这位血族亲王选择在此时隐退应该还有别的考量。
不过，刨根问底并不是魔王的风格。
他略过了这个话题，看着凯撒问道。
「家族和军事部同时交到罗克赛手里，担子是不是太重了？」
「担子不重，怎麽练得出真正的掌舵人？我觉得该让他试一试了！」
凯撒靠在沙发上，神色坦然之余，也带上了几分之前没有的洒脱。
「其实在看到了你的成长之後，我多少是有些感触的。或许我不该把罗克赛管得那麽死，如果我一直把他拴得那麽紧，他这辈子都只能跟在我的身後，永远也成不了能独当一面的血族亲王。」
这番话虽然说得洒脱，但其实他真正作出决定的那一刻，并不如现在这般轻松。
哥力高的事情结束以後，凯撒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思索了很久。
那件事对他触动很大，也让他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再在家主的位置上坐下去，只会让科林家族跟着他陈旧的念头一起腐朽。
地狱终究属於年轻的恶魔，而哪怕神灵也忽视不了众魔的呼声，业力的罡风会将每一个试图阻挡它的人吹倒。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服老了。
按照凯撒自己的想法，他只是把那个坐腻了的位置让给年轻人，好让自己能换个地方继续折腾。
不过这番话，他绝不会告诉罗炎。
这小子太聪明。
一旦让他知道了，自己这老家夥的面子可就彻底没地方搁了。
此时此刻的凯撒并没有意识到，他的面子从坐在喷泉里的那一刻开始，其实就已经掉光了。
不过，这才是真的并不重要。
对於这位曾帮助过自己的亲王，罗炎始终是怀有一份敬意的。
「我并不建议您拿他和我比较————」
凯撒哈哈笑了声。
「我知道！但我总得给他这个锻链自己的机会！到底行不行，也得试过了才知道！」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
「况且，科林家族还有一个自己的元老院。如果罗克赛真遇上处理不了的麻烦，他们会帮他！实在解决不了，这不是还有你和我吗？」
看着朝自己挤眉弄眼的前军事大臣，罗炎一时间也有些哭笑不得，最终点了下头说道。
「当然————我肯定不会放着他不管。」
「那就行了！」凯撒满意地点头，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像是随口一提般说道，「对了，听说南孚也在雷鸣城大学读书？」
「是的，怎麽了？」
「没什麽，我只是差点把他给忘了。」凯撒摩挲着下巴，兴致很高，「那小子以前天天躲着我，一点男子汉气概都没有。到了地表这麽久，也不知道有没有长进————对了，我打算给他个惊喜，你先别告诉他我来了！」
罗炎在心中为南孚祈祷了一句。
希望自己那位胆小怕事的弟弟，见到凯撒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时，不会当场从窗户翻出去。
不过想到南孚最近的成长，罗炎忽然觉得，自己的弟弟应该不至於走上和罗克赛相似的路。
「如果您打算给他一个惊喜，最好选择夜深人静的时候，趁着他一个人待在宿舍————
我的意思是不要影响其他人。」
「明白！明白！」凯撒不好意思笑了笑，擡手挠了下後脑勺，「今天只是个例外，我肯定不会再给你们添乱了！」
希望如此吧。
罗炎在心中思忖着，或许之後他应该给凯因斯校长打声招呼，给南孚安排一个迷宫试炼什麽的。
如果是在迷宫里，倒是不用担心凯撒弄坏什麽东西，顺便还能替他娱乐一下苦等版本更新的玩家们。
随着罗炎答应在举荐书上盖下神律大臣的印章，并表示会支持罗克赛接任军事大臣，两人之间的正事也算聊完了。
会客厅里的气氛重新轻松下来。
凯撒拿起桌上的蜂蜜饼乾咬了一口，忽然脸上浮起了饶有兴趣的表情。
「说来我忘了问，你这庄园里到底住着多少圣光贵族？」
「有几个吧————怎麽了？」
「没什麽，我只是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熟悉的味道？」
「没错，我们血族对气味天生敏感，」凯撒得意地靠回沙发，「我的嗅觉告诉我，这座庄园里应该有我的熟人————虽然那家夥未必见过我。」
罗炎很快明白凯撒指的是谁。
「您说的应该是奥菲娅小姐和安德烈·卡斯特利翁公爵吧。」
听到那个熟悉的姓氏，凯撒的眼睛顿时瞪大了，从沙发上又坐了起来。
「卡斯特利翁？！他们————怎麽会在这里？」
凯撒与卡斯特利翁家族算得上老对手。
过去一百多年里，他曾与那个家族的两代神选者交过手，而每一次都是以平手告终。
顺便一提，最近一次与他交手的那位，名字叫盖乌斯·卡斯特利翁。至於老的那个，已经被他忘了。
看着一脸惊讶坐直的凯撒，罗炎将今天发生的事情简单叙述了一遍。
包括帝皇威廉·彼得已经苏醒，包括一道以帝皇名义签发的诏令送到了坎贝尔堡。
「————奥斯帝国要求坎贝尔的大公立刻停止对莱恩共和国的支持，并开放公国境内的铁路以及港口，同时军事人员需接受帝国的调遣，这等於向他索要坎贝尔的主权。」
「最後通牒的期限只有三天，一旦坎贝尔公国拒绝执行，帝国便会将公国视作叛逆。」
凯撒一听顿时兴奋了。
「那个大公打算怎麽选？」
罗炎淡淡笑了笑说。
「以我对他的了解，明天您就能从雷鸣城的报纸上看到了。另外————卡斯特利翁家族的後人也做出了选择，安德烈公爵打算留在我的庄园里静观其变。以您的眼力，一定能看出来他打算做什麽。」
「这个滑头打算两头下注！巴耶力在上，我以为只有恶魔们喜欢内讧，没想到奥斯帝国也有今天！」
凯撒越听越兴奋，忍不住骂了梅卢西内一句。
「没想到地表上居然发生了这麽有意思的事情！梅卢西内那个狗东西，竟然又瞒着我！」
罗炎的目光飘向了一旁。
有一说一，这件事还真怪不到卡拉莫斯阁下的头上。
毕竟帝国的诏令刚刚送到爱德华手上，而「漩涡海东北岸总情报长」米娅小姐此刻正忙着在魔王的长辈面前展现自己靠谱的一面——给科林庄园的女仆们添乱。
她暂时还没腾出手来写那些让人昏昏欲睡的报告。
不过罗炎并未替卡拉莫斯解释，只是轻声说道。
「如您所见，坎贝尔公国现在正是多事之秋，您来得恐怕不是时候，「多事之秋？那敢情好！」
罗炎的话音还未落下，便被一声爽朗的大笑打断。
只见凯撒精神抖擞，整个人就像年轻了几十岁一样，一双猩红色的眸子燃烧着对战争的渴望。
「实不相瞒，我最喜欢打仗！一天不打仗，我就浑身难受！」
对上那双期待的目光，罗炎默默喝了一口茶，装作没有听懂自己这位便宜爷爷的暗示。
但话说回来，这句话他怎麽听都觉得耳熟，好像曾经从薇薇安的嘴里听到过类似的说法。
这祖孙二人，实在太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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