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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3章 十年多少事,都付笑谈中第(2/2)页
表月球上的太空人们。陆伯阳、周启明、顾向东,他们在三十八万公里外,按程序做事,按训练说话,按国家给他们的任务去冒险。我们在纽约这间屋子里,只是听到消息的人。」

    陈省身继续道:「可听到消息的人,也可以高兴。高兴不需要审批,也不需要排座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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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话说完,屋子里众人笑了出来。

    他们当然能听得出这句话的潜台词。

    周元燊反应很快,立刻接了一句:「陈先生说得好,今晚高兴最大。」

    陈省身转头看向杨振宁:「振宁,你做物理,对国家工业和基础科学的关系看得比我们做数学的更清楚,你说说看,登月以後,最重要的是什麽?」

    杨振宁放下茶杯,想了想:「登月当然重要,但登月只是一个结果。真正重要的是背後那套系统。」他说,「火箭发动机、惯性制导、深空测控、材料、低温推进剂、电子工业、计算机、训练体系、组织能力。这些东西不可能靠一次宣传做出来。能把三个人送到月球,说明很多领域华国都已经达到一个新的层次。」

    「从科学上讲,登月本身未必直接带来多少新理论。可从国家能力上讲,它会改变很多事情。一个能完成载人登月的国家,再去发展高能物理、半导体、计算机、空间天文,就不再是纸上规划。它证明自己有能力组织复杂系统。」

    陈省身点点头,又看向李政道:「政道,你怎麽看?」

    陈景润观察到周元桑端茶的动作停了一下。

    李政道抬起头:「我同意系统能力很重要。」

    这句话里的「同意」,落在所有人耳朵里,都带着额外重量。

    李政道继续说道:「不过我想补充一点。登月成功之後,最容易被忽略的,是基础教育和基础科学会受到什麽影响。一个孩子如果看到自己国家的人站在月球上,他对物理、

    数学、工程的想像会变得不一样。他会觉得这些东西不是洋人的专利,也不是遥远的装饰。」

    「很多时候,科学的发展先要有一种心理许可。一个民族要先相信自己可以做,然後才会有人真的去做。今晚这件事,对全球华人孩子的作用,也许比我们现在估计的还要大。」

    陈省身顺势说道:「这话说得好。心理许可。我们过去常常讨论定理、实验、经费、

    制度,但人愿不愿相信自己能进入那个领域,也很重要。未来全球的华人孩子,以後再被问起他们会不会做科学,回答就不一样了。」

    「所以振宁,政道,很多时候个人真的没那麽重要。」

    陈省身起身,走到书架前,絮絮叨叨地拿出一个笔记本,打开了其中一页。

    先是递到杨振宁面前,杨振宁一眼就看出了那是什麽,十三年前,他和李政道还有林燃的合照。

    接着,陈省身又递给李政道看,看完之後,在现场众人手中传阅。

    「这是十三年前的美洲华侨日报,当时教授证明了费马猜想,在纽约声名鹊起,黄运基社长去采访他,因为在哥伦比亚大学的缘故,他顺势找到了振宁和政道,拍下了这张珍贵的照片。」

    照片里,杨振宁坐在椅子上,李政道和林燃分列两边。

    「当时你们怎麽没争一争谁坐着,谁站着?」

    「现在是坐着的人地位高,还是站着的人地位高?」

    「这些真的不重要。」

    「在这个华国登月的日子...」

    没等陈省身说完,杨振宁率先表态了,他起身走到李政道面前,伸出手。

    李政道握了上去。

    陈省身没有再说,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丘成桐适当地开口道:「待会,老师,我去拿相机出来,这必须得拍个照记录一下。

    「」

    杨振宁本来想松开,可他感受到了李政道的力度。

    他於是大大方方侧身对着丘成桐:「成桐啊,你拍吧,到时候我再约黄运基社长,到时候把这张照片作为配图,登到美洲华侨日报上。」

    「作为我和政道和好的宣告。」

    现场又是一阵掌声。

    丘成桐拍完後,李政道开口问:「录像带还要多久?」

    戴眼镜的年轻人赶紧回答:「百花社那边说还在路上。美洲华人日报的黄社长亲自派人去取,可能要凌晨以後。」

    李政道说道:「等吧。」

    杨振宁点点头:「那就等。」

    这两个「等」一前一後落下。

    陈省身转身招呼大家添茶,又让人把烧鸭和叉烧重新摆一摆。

    原本分散坐着的人慢慢往一起靠。

    有人开始讲自己第一次听到阿波罗登月时的情形,有人说那时在实验室里看电视,觉得阿美莉卡人像把神话变成了工程;有人说自己当时心里羡慕得厉害,却不敢说出口。现在换成华国,人反而更不知怎麽表达。

    「我刚才在会场上差点哭。」丘成桐说,「但我忍住了。」

    陈省身问:「为什麽要忍?」

    陈景润一直没怎麽说话。

    他看着杨振宁和李政道。

    两个人仍然没有直接交谈,但气氛已经大大缓和。

    凌晨两点四十,电话再次响起。

    这一次,所有人都同时抬头。

    年轻人接起电话,只听了两句,立刻转身:「拿到了。但他们在布鲁克林那边,要送过来还要时间。」

    陈省身问:「谁送?」

    「华人报社的编辑亲自送。他说路上没有那麽快,可能要到三点半以後。」

    「让他慢慢来,别急。」陈省身说,「路上安全。」

    这句话说完,大家又等了一个多小时。

    凌晨三点以後,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有人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有人坐在椅子里低头打盹。陈景润仍然醒着,他在随身小本上写了几行式子,写着写着,又停下来,看一眼那台沉默的电视机。

    凌晨四点零七分,门铃终於响了。

    屋里所有人几乎同时醒来。

    周元桑第一个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冻得脸色发白的中年男人,怀里抱着一个灰色盒子。盒子外面用胶带缠着,上面贴着一张匆忙写好的纸条:燕京登月画面拷贝。

    「路上耽误了。」那人喘着气说,「机器不好找,拷出来又花了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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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省身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辛苦。」

    「应该的。」那人看了一眼屋里的人,眼眶也有些红,「我想着,今晚一定得送到。」

    录像机很快被接好。

    那台机器是临时从华人报社借来的,画面调了很久。电视屏幕先是一片雪花,随後出现扭曲的横线。

    屋子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终於,画面稳定下来。

    黑白。

    模糊。

    颤动。

    像从极远的地方,被无数电波、磁带、转播和人的手,一层层送到纽约这间公寓。

    屏幕上先出现的是燕京演播室的画面,播音员坐得端正,声音带着明显压抑的激动。

    随後,画面切换。黑色天空,灰白月面,登月舱的一条支腿,以及一个白色身影。

    屋子里没有声音。

    连呼吸都轻了。

    那个白色身影从登月舱舷梯上缓缓下来。画面经过多次转播,边缘发虚,动作也有些拖影。可所有人仍然能看见,他的脚一点点接近月面,最後踩进静海的尘土里。

    没有风。

    没有云。

    没有纽约的雨雪。

    只有一片荒凉到极致的灰白平原。

    屏幕里的声音带着电流噪声:「这里是望舒登月舱。陆伯阳已经踏上月面。」

    下一秒,客厅里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声音很小,却将整个房间戳出一道口子。

    白色身影站稳後,微微转身。另一个太空人也从舱梯上下来。两个人动作笨拙。

    每一步都很慢。

    月球的低重力让他们的身体显得轻盈。

    随後,红旗被取出。

    它当然不会飘,月球上没有风。

    旗面被横杆撑开,安静地展开在静海的灰色背景前。

    那一刻,它不像地球上的旗帜,没有猎猎声,没有风中翻卷的姿态。

    它更像一块被人类带到异星的颜色,一块固执的红,在黑白电视里只能显示成深灰,可屋子里的每一个华人都知道那是什麽颜色。

    陈景润一时间泪如雨下。

    他很快摘下眼镜,假装擦镜片。

    旁边的丘成桐看见了,没有说破。

    陈省身站在电视机前,双手背在身後。

    画面跳动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看着屏幕里那面被横杆撑开的旗,过了很久,只说了一句:「好。」

    他们这一代人,到了这种时候,语言反而少得可怜。

    录像继续播放。

    太空人向镜头挥手。燕京地面控制中心的声音从画面里传来,克制而颤抖。随後,是一句被电流扯得有些破碎的话:「祖国,我们已经站在月亮上。」

    这一次,屋里再也没人能完全忍住。

    凌晨四点多的纽约,窗外仍然寒冷,街道空荡,圣诞夜的灯饰还没有熄灭。

    T酒店的宴会早已散场,可在陈省身的公寓里,十几位华裔学者围着一台小电视机,反覆看着一段模糊的黑白录像。

    一个白色身影从登月舱上下来。

    一面被横杆撑开的旗安静立在静海。

    没有风。

    没有掌声。

    只有三十八万公里外传来的声音,和纽约这间小小公寓里压抑不住的呼吸。

    那一夜之後,在无数华人的心里,他们的心理变了,从此他们只有一个祖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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