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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元慕鱼篇第(2/2)页
虽说也有教他纪文川和其他一些下属,那是对修行接近的修士高层次的点拨,和这种从弱者一路教上来的师徒之谊可不是一回事。

    如果叶无锋自恋一点,说不定还会觉得阎君对他另眼相看,能和陆行舟争呢。毕竟小年轻没见过以前那俩是多黏糊的。

    再恶意一点想,如果元慕鱼就是故意这样的呢?既给别人传递信号,也是逼迫她自己,让自己把“陆行舟的特殊性”这个概念淡化下去。

    以前的阎君,只是在逗小弟弟玩,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年复一年的依赖感之中爱上了。现在发现了,想断了,可来不及了……需要措施了。

    可是往日里简直神谋鬼策看透人心的陆行舟,在这件事上居然如此迟钝,他纪文川都这么点了,还看不破。

    或许只是对他和阎君之间的感情太自信了……可是,你自认为是恋人,可你们揭破窗户纸了么?

    至今你喊的,还是“姐姐”啊!

    “咦?纪文川,你在这里干什么……”元慕鱼一蹦一跳地进了屋,见到纪文川在,立马肃敛起来,变成了阎君淡淡行步的模样:“行舟事务繁杂,已经够辛苦了,你还一天天没事干的来烦他。”

    “劳逸结合嘛,老纪这酒我喜欢。”陆行舟见到元慕鱼,那眼里便能看出清晰的宠溺。

    看在纪文川眼里,倒像他才是哥哥看妹妹,而不是口中的姐姐。

    元慕鱼随意挨坐在他的办公桌上,修长的腿随意地晃荡:“你这身子骨,本来就不该多喝酒啊。算了,看也就一瓶,让你解解馋,可不许多喝了啊!”

    陆行舟便笑:“好好好。”

    元慕鱼敲桌:“倒一杯我尝尝啊。”

    看这副随意和亲近,确实依然是只有陆行舟独享的宠爱。有时候纪文川都怀疑自己的担忧是不是杞人忧天了,也无怪乎陆行舟没点警觉。

    陆行舟笑眯眯地给元慕鱼倒了酒,就听元慕鱼道:“说来这半年也培养了很多能做账和经营的人才,怎么现在还要你亲自做统计啊?”

    “我最后做复核而已,这个还是要把关的,别人我不太信得过。反正总体事务也已经比以前少多啦,现在阎罗殿人才济济。”

    其实纪文川觉得事务不是少了,是多了,因为盘子大了,和以前的小打小闹不一样。

    当然,比较繁杂的琐事确实不需要陆行舟再做了,他现在只做把关……但纪文川依然觉得,这几年阎罗殿谁的功劳最大,一定首推陆行舟。没有他,这个组织必然一团乱麻,绝对不可能有如此良性健康的运转。

    但新来者就不一定有这种认知了。

    谈信鸿是最后来的,五方鬼帝的拼图就此完整。

    在组织架构上,判官就是丞相的意义,理论上是要比五方鬼帝级别高的。但此前筚路蓝缕,大家携手共进互相扶持,陆行舟自知修行不高威严不著,一般也不会在其他几位鬼帝面前拿乔,很谦逊地表示大家没什么上下之分,商议行事。

    他的谦逊纪文川董承弼等人看在眼里,自是有数,但新来者不一定领情。

    实际上陆行舟也没办法,修行之世,自己的实力才是第一,他的权力只能来源于阎君的力挺,想自己压服别人可不容易。

    可现在谈信鸿明显就已经在挑衅陆行舟的威望了。

    “谈信鸿说,他那有个得力的人,能做这摊子。”元慕鱼观察着陆行舟的表情:“你……要不这个也放放?多休息嘛。”

    陆行舟笑笑:“好。”

    纪文川:“……”

    你真觉得她是让你多休息?

    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就拎不清?

    “纪文川。”元慕鱼上下打量着他:“你怎么还杵这?以前都很识相。”

    以前识相那是因为你们没两句话就黏一起了,是个人也躲开啊,现在这么久都没见你碰他一下,有什么可躲的。纪文川心中腹诽,口中还是道:“没啥,这口喝完就撤了,我也还要练功呢。”

    目送纪文川出门,元慕鱼眼角的余光看着房门被带上,才又恢复了笑嘻嘻的小模样:“行舟”

    陆行舟看着她的笑靥,更觉得元慕鱼如今只不过是在有人的时候收敛些罢了,很是温柔地回应:“又怎么啦?”

    “我教别人修行,你没反应吗?”

    “有啊。”陆行舟笑道:“我妒忌了,也想姐姐再教我一点东西。”

    “什么?”

    “当年在丹霞山,我是偷学了一些炼丹知识的。这些年筚路蓝缕,事务繁杂,没有精力分心这些旁学,如今既然我担子轻下来了,想重拾炼丹术,姐姐教我?”

    元慕鱼怔了怔:“你学炼丹干什么?”

    陆行舟眼眸微垂,落在自己的腿上:“姐姐之前说,我的腿毁得太严重,一般的药没法治了。我想求人不如求己,自己琢磨医道丹学,到时候给自己治治。”

    元慕鱼怔怔地看着他,一时没有回应。

    陆行舟感觉不对劲儿,奇怪地抬头:“怎么了姐姐?”

    “哦……哦,没什么。”元慕鱼勉强笑了笑:“既然你想学,姐姐教你便是。嗯不过……不过我这方面也不精研。”

    “没事,帮忙打个基础就可以了。”陆行舟倒是很有自信:“阎罗殿自有典籍,我相信我学得可不会比谁差……连带着阿糯也可以一起学,我觉得她更有这方面的天赋。”

    元慕鱼抿嘴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样子,沉默了很久很久,才低声道:“好。”

    元慕鱼离开了,陆行舟低头看着桌上的资料,幽深的眼眸微有涟漪。

    纪文川跑来欲言又止的小报告,其实陆行舟从一开始就听得懂,只是装傻没有去回应。

    这么多年的相处,相濡以沫并肩携手走过来,不能对姐姐一点信任度都没有。

    “你要削我影响,夺我权力……可是你本身又不是贪权夺利的人。”陆行舟低声自语:“再看看……再看看……”

    “如果真是,其实你可以直接跟我说,我做这些只是帮你,对我何用?我连自己的仇,都没打算用阎罗殿帮我报啊……”

    “不管怎么说……须有绸缪。至少重拾丹术,将来也有自医的念想。”

    “你说找不到给我治腿的药……我且相信。可总不会连丹术都不愿意让我学吧?”

    元慕鱼确实没法做到连丹术都不愿意让陆行舟学,隔天就开始教了,带着阿糯一起。

    这多少让陆行舟心中吁了口气。

    果然姐姐不至于那样……

    陆行舟的丹术在当年道观里有过基础,元慕鱼所授更是当世最强的传承,他掌握起来很快。

    但元慕鱼和陆行舟都没想到,此时还是个真正小孩的阿糯,学得一点都不比陆行舟慢。

    阿糯压根认不得那些佶屈聱牙的丹书写的什么这的那的,可炼丹仿佛直指本质。

    区区一个多月,试炼低品丹药时犹如法则呈现一般精准且完美,极品跟糖豆似的往外冒。

    元慕鱼看得目瞪口呆。

    阿糯的武道修行已经非常天才了,这么小的年纪就已经六品。当年元慕鱼自己号称天瑶圣地最年轻的天才,也心知自己这岁数绝对比不上阿糯。现在连丹学都这么天才,还要不要人活了?

    “阿糯小天才要姐姐怎么奖励你?”元慕鱼揉着阿糯的脸蛋,很是欣喜地问。

    “阿糯不要奖励。”阿糯小脸都被揉变形了,声调变得含含糊糊,但眼神很认真:“鱼姐姐,我们推师父出去玩好不好?”

    这是以前元慕鱼教他们修行的时候常有的对话,只不过以前阿糯往往还带着一句“师父面前的资料都堆那么高了,他还那么小……”

    随着时间推移,先是“他还那么小”没有了,现在连“面前的资料”也没有了。

    以及……以往一听就喜滋滋地推着陆行舟出去玩的元慕鱼,现在听了却半天没有动。以往的其乐融融,好像也没有了。

    阿糯看着元慕鱼沉默的脸,大眼睛里有了少许失望。

    旁边的陆行舟眼里也有了少许失望。

    “姐姐今日还有些事,你们师徒先玩好不好?”

    阿糯沉默半晌:“好吧。”

    目送元慕鱼离开,阿糯小心地看着陆行舟:“师父,鱼姐姐现在……”

    陆行舟勉强笑了笑:“摊子变大了,自是不能只顾着玩。”

    “可你的摊子为什么小了?”阿糯问。

    陆行舟无法回答。

    学习丹术这些时间以来,自己负责的东西又少了一些,连阿糯都看得出来,桌上的材料越来越少了。

    如果这可以勉强解读为元慕鱼希望自己更轻松一些,能更多点时间休息和学习丹术,那么另外有些事就很难说得过去了。

    在今天早晨的高层会议上,陆行舟有史以来第一次遭到了驳斥,来自西方鬼帝谈信鸿。

    中央鬼帝司徒月惯例的寡言少语没怎么掺和,东方鬼帝纪文川、北方鬼帝董承弼,两位都站在他陆行舟一边反怼谈信鸿,其中自是纪文川最激烈。

    南方鬼帝炎厉,也是入伙比较晚的,和陆行舟关系都不算太熟,可连他都站在道理上帮陆行舟说了几句话,属于是觉得陆行舟说得更有道理。

    可元慕鱼没有说话。

    连不熟的人都帮理说了几句话,元慕鱼没有说话……

    这释放了一个很不好的信号,以至于后来炎厉也不说话了。

    陆行舟不怪炎厉。除去纪文川这种兄弟交情,其他的“同事”更只会看阎君的态度行事。莫说炎厉了,只要这样的情况再来几次,连交情还算不错的董承弼恐怕也会慢慢学会闭嘴,甚至纪文川都没有办法再如今天这么激烈。

    人之常情。

    他陆行舟修行低微,还是个残疾,自身没有威慑力。如果阎君不站在他这边,他就很难有权威。

    别说谈信鸿挑衅了,就连小毛头叶无锋都敢挑衅。

    在他们眼里,他陆行舟也就是个小毛头,和叶无锋是坐一桌的。

    “喂,瘸子。”叶无锋吊儿郎当地挨着陆行舟的办公桌:“阎君不是你能肖想的,识相点。”

    陆行舟淡淡道:“这种挨坐桌子的姿势,如果你是女的,我会很欢迎,是个男的就别在这现眼了。”

    叶无锋道:“你说的现眼,指的是我如今是阎罗殿年轻一辈第一人,将来还要竞争新秀第一?”

    陆行舟道:“你竞争什么,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因为阎君只会看上强大的年轻人,而不是个病秧子。”

    陆行舟终于放下手中材料:“你知不知道,有个词叫雄竞?这是个很蠢的词,你想继续就继续,别拉着我,我懒得奉陪。”

    “雄竞……这个词似乎也挺准确。”叶无锋倒也光棍承认,却又道:“但你装什么呢?不要告诉我你没想争。”

    “我是喜欢她。”陆行舟并不讳言:“但这种孔雀开屏一样夺得异性关注的手段,是吸引不了她的,建议你也别白费心思。”

    叶无锋嗤笑:“好像你很懂她一样。”

    陆行舟有些出神:“我曾经以为我很懂她,现在却不一定了。”

    “装模作样。”

    “她的眼里……或许只有道途,可能不是你我这等修行的人能看明白的。”陆行舟淡淡道:“我倒是想劝你,年轻人别这么锋芒毕露,太过急于证明自己……否则早晚死于这样的性情。”

    叶无锋冷笑而去:“要说死,你这种瘸子死得才比我容易,顾好你自己吧。”

    直到叶无锋离开很久,陆行舟才低声道:“别人这样一口一个瘸子的说我,你听在耳内,没有反应么?”

    没有人回应。

    元慕鱼静立拐角处,紧紧咬着下唇,都咬出了血迹。

    “你明明恨不得杀了叶无锋,为什么却不肯帮忙说一句话?”司徒月到了身边,低声问。

    “我不能……不能让他觉得我喜欢他……以前的错觉,要让他打消。”

    “只是错觉?”

    “……只是错觉。”元慕鱼低声自语:“我不能喜欢他……”

    “那么……昨天下面收集到的续筋之药,你还是要我处理掉?”

    把后勤内务的权力交卸给司徒月,陆行舟已经无从得知阎罗殿什么时候到了合适他用的东西,也无从得知什么时候就被悄悄处理掉。

    元慕鱼咬着下唇,过了好久才低声道:“这样气他,你说他会不会走了?”

    司徒月道:“当然会。”

    “我不想他走,是不是就不能让他能够站起来?”

    司徒月顺水推舟地“嗯”了一声:“或许吧。他的天赋很高,一旦解决了短板,没有人能控制得了。”

    元慕鱼低声道:“再等等,再等几年……等我乾元,我会给他找最好的仙骨,这些药不配他。”

    司徒月看着她的神情,眼里有些难言的叹息。

    看得出你确实喜欢陆行舟,可惜喜欢一个人,不该是这样的。

    他这些年对你太好,好到你觉得理所当然,好到你觉得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会等着你。

    可他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等着被安排的傀儡。

    等到失望累积到一定程度,你就真的留不住他了,除非真把他关起来。

    两人离开了,陆行舟在屋中看着自己布置的防备人偷入而收集周边声音的阵法闪光,久久无言。

    往后的日子越发难熬。

    多次会议上,陆行舟都已经沉默寡言,如同一个边缘人。

    日常工作中,也已经是个边缘人。

    阿糯一天天地看着师父从前几年的笑呵呵,变得沉默阴翳,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私下去找过鱼姐姐,鱼姐姐只是说“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可是小孩都知道,谁对自己好,自己就要对谁好。

    大人怎么不知道呢?

    “老陆,你今年几岁了来着?”一次私下喝酒,纪文川随口问。

    “快十八了。”陆行舟低声回着,眼眸幽幽,散着说不清的涟漪:“几天后就十八。”

    “原来还不到十八啊……”纪文川啧啧有声:“看你妖孽的,真感觉不出这么年轻。”

    “妖孽么?”陆行舟低声道:“我至今也不过一个七品瘸子。”

    纪文川叹了口气。

    这些年他找了不少药,以为对陆行舟有用,可最终泥牛入海没个反应。他自己不是丹师,不懂,以为真没用。便叹道:“没事,阎罗殿越发壮大,阎君一品之巅,你看连天瑶圣地围堵都被我们搞定了。再继续下去,一定有更好的药,说不定仙骨都有。”

    陆行舟只是微笑:“嗯,快了。”

    “啊?什么快了?”

    “成年了,就该摊牌了。我已经给了她太多时间。”

    纪文川:“?”

    “我能够忍受边缘化,也能够忍受找不到药。但我不能忍受找到药了却装作没有……我只再给我和她最后一个机会,为这些年的感情求一个答案。”陆行舟微微一笑:“老纪,谢了,这么多年,只有你一个人在帮我找药。”

    纪文川愕然:“你的意思是……”

    “无所谓。”陆行舟拍拍他的肩膀:“你永远是我兄弟。”

    纪文川听懂了意思,默然无言。

    数日之后,陆行舟特意让阿糯推着自己,到了阎君寝殿。

    为了“长大后的避嫌”,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

    甚至已经有一个多月,连元慕鱼的面都没见到,包括他所谓的成年生日。

    “行舟?你怎么来了?”元慕鱼奇怪地问。

    “有事想和姐姐说。”陆行舟神色很认真。

    “你说。”元慕鱼心中微跳,她感到了这一次陆行舟的来意和以往都不一样。

    “姐姐,我的丹术掌握已经差不多了,如今限制丹术的反而是我的修行,我连火焰温度都不够。”陆行舟道:“但我知道,丹术到了这个份上,已经足够治腿的水平,我想自己出去找药。”

    元慕鱼看着他的眼睛,陆行舟这一次的眼神没有了往日见她的温柔,只看得见坚定。

    她心知阎罗殿找不到药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陆行舟心中不可能没数,他失去了等下去的耐心。

    元慕鱼咬着下唇,勉强劝说:“行舟,你是我的军师,不需要你出去杀人,修行没有那么重要……”

    “不管我做的是什么方面,不管我需不需要多高修行。首先我是一个人……身为一个人,我想站起来。”

    “……我让他们找过了,没找到所需药材。”

    “难道不是因为他们说,陆行舟心思诡谲,如今残疾修行低下也就罢了,一旦被他解决了短板,就再不可控?”

    “我没有这么想过。”

    “但你这么做了。”

    “……”

    “姐姐,我在你眼中,算是什么?”

    算是什么?元慕鱼不知道算是什么,只知道世上唯一能让自己在道途面前衡量的人,只有这一个。

    脱口想说你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可话到嘴边却依然变成了:“你的命是我的,如此而已。”

    既然这两年都死命让他觉得没有爱情,也告诉自己不能爱他,那就继续这么让他觉得、继续这么告诉自己。

    陆行舟深深吸了口气:“我十八岁了,已经成人。”

    “那又如何?”

    “我想要能够……堂堂正正的……站在你身边。”

    元慕鱼心中剧烈地跳了一下,有点口干舌燥。

    这是表白。

    大家黏黏糊糊这么多年以来,陆行舟的正式表白,却发生在大家已经渐行渐远的今天。

    在她已经为了道途,告诉自己“不能爱”的今天。

    答应他?

    是否前功尽弃?

    不,不能前功尽弃。

    元慕鱼按捺住心跳,勉强回应:“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

    “那我明确答复你,再说这种话,你就可以走了——恰好也释你之疑,我没想用你的腿把你困在身边,因为你在不在,没那么重要。”

    “既然如此……这是我的令牌,便即交卸。往后余生……阎君保重。”

    “你!”元慕鱼傻在那里。

    你真走?

    你真走??

    陆行舟没有看她的神情,已然划着轮椅转过身躯:“阿糯。”

    阿糯小心翼翼地从旁边探出脑袋。

    “你……留在这里,还是跟我走?”

    阿糯立刻道:“我当然跟师父,师父在哪,阿糯就在哪!”

    陆行舟苍白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好。”

    阿糯看了元慕鱼一眼,元慕鱼紧紧咬着下唇,却什么都没有说。

    于是她也什么都没有说,推着轮椅走了。

    离开妙音山,外面正值雪夜,风雪漫天,不见星月。

    阿糯抬头看了看,低声问:“师父,我们去哪?”

    “先散散心吧,哪都无所谓,休息两三个月再说。”

    阿糯看得出师父现在那种觉得凡事都失去了意义的迷茫,也不多说,只是推着他慢慢地走。

    轮子和小小的脚印在雪中留下了长长的痕迹。

    元慕鱼站在山巅远眺,双手紧紧捏着,忽地一个踉跄。

    司徒月忙扶住:“怎么了?”

    “没什么……长痛不如短痛,真要断情,这便是必须,对吗?”

    司徒月不语。

    “他只是气不过,散散心……以后会回来的……会回来的。”元慕鱼低声道:“那个时候,我会好好对他的,把什么都给他……”

    司徒月看向远方,已经看不见阿糯推着轮椅远去的身影。

    刻意去听,依稀还有对话声隐隐约约:“先散心两三个月,等我整理了心情,我们去故地好不好?”

    阿糯有些迷糊:“故地?什么故地?”

    “你我出身之地……夏州,丹霞山。”

    “去报仇吗?”

    “也或许是,重新开始。”

    【番外元慕鱼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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