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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九章 钱给够,人杀光第(2/2)页
洋贸易环境在快速恶化,已经向着西洋和太平洋沿海附近转移,连巴西红木的进口量都在下滑,墨西哥、秘鲁、智利总督府做二道贩子也赚不到太多的银子,今年起,流入大明的白银,将会停止增长,并且正式开始减少。」侯於赵忧心忡忡的讲了一个现实。

    流入大明的白银,前些年停止了增长,但一直维持在1600万银到1800万银的规模,但万历二十九年起,白银流入开始缩减,首次出现了1500万银这样一个十分危险的数字,波动下降,是朝廷最担忧的一种情况。

    流入大明的白银总量,和世界贸易总量挂钩,世界贸易总量减少,流入就会减少。

    「而现实是,朝廷也不能多发宝钞。」侯於赵直接堵死了第二条路,从今年周良寅上奏减少宝钞发行开始,大明就已经开始紧缩宝钞的发行,大明外贸型经济占比很重,外贸规模缩减,再发宝钞,只会让宝钞崩溃。

    「内需不足。」朱翊钧揉了揉眉心。

    经济问题就是这样,内需就是一切经济危机的压舱石,一碰到国际环境恶劣,碰到各种阻碍困难,就要依靠内需,扩大国内需求,就是根本之策。

    不扩大国内需求,官厂就无法有效组织生产;生产资料只能放在那里折旧,官厂不开工就无法发放报酬,匠人们就会失业,内需进一步减少。

    「要让百姓们口袋里有钱用这才是根本。」朱翊钧敲了敲桌子说道:「保劳之法的推行要加快,禁止婚嫁奢靡之风,也要加快推行,步子可以稍微大一点,出了事,朕兜着。」

    「太子府做的那几个案子,不必复查了,一起办了,杀鸡做猴。」

    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才俯首说道:「臣等遵旨。」

    太子操之过急办的案子,已经移交给了镇抚司,按理说等半年左右,把证据补完就是,但皇帝显然是有点心急了,确切地说是大明国情,逼得陛下不得不这麽做。

    西班牙的日落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得超过了所有人的设想,大西洋已经全面失控,每一条船都是海盗,这不是夸张,大西洋已经没有不是海盗的商船了,这种混乱秩序下,贸易量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事情要讲轻重缓急,显然,现在重中之重,就是应对日落危机,大明也处於世界之中,不可能独善其身。

    「最近在松江府出了一个案子。」王家屏十分郑重地拿出了一本奏疏,呈送到了御前,朱翊钧看完後,传阅给了所有的阁臣,案子其实不复杂,九月十三日,两个小孩在江边玩耍的时候,失足落水,路过的水师把总,下河救人,第一个救上来的时候,第二个已经看不到踪迹了。

    这位把总虽然在休沐期间,但依旧义无反顾地再次跳入了黄浦江找人,最终一无所获。

    把总并没有出任何意外,因为水性好是大明遴选水师的标准之一。

    事情发展的後续,让所有人瞠目结舌,这两个小孩是兄弟二人,救了弟弟,也是救命之恩,但哥哥确实是死了,连屍首都找不到了,而这位水师把总被赖上了。

    具体而言,就是死者的父母,逼着救人的把总,赔一笔烧埋银,十银左右。

    把总本来已经答应了赔偿,他是水师把总,没救上来另外一个孩子,他也很自责,但死者的父母立刻开始狮子大开口,把烧埋银立刻拔高到了二十银,把总仍旧照例答应了下来,可是水师镇抚司了解到了情况,禁止把总进行任何的赔偿。

    水师法司照会松江府,此案按大明律,移交水师法司处置,断然拒绝赔偿,并且如果继续缠闹,律法无情。

    这个案子引起了轩然大波。

    一方面人们对於水师法司如此坚持不解,甚至还要让松江府衙司接手案件,把总自己都答应了,十银、二十银对於一个常年出海的把总而言,没有太多的区别,水师法司是有些过於无情了。

    另一方面,松江府部分的杂报,对此持有正面看法,这就与一直以来的仁恕之道有了些冲突。

    王家屏见所有人了解了案情後说道:「这种行为,在江南被称之为图赖,大约在两宋交际的时候,就出现了这种案子。」

    「人死在了你身边,哪怕你是在救人,死者家属也会如同水蛭一样缠着你,烧埋银、

    赡养等等,一如这个案子里,那妇人好生蛮横无理,愣说,不是你推的,你为何要救,以此讹钱。」

    「而最近这三年,松江府出了足足百余件这样图赖的案子,就是只要救人,就会被赖上。」

    「臣以为,朝廷理当支持水师衙门,有些事儿,不能和稀泥,一旦开始,律法形同虚设,荡然无存。」

    「如果朝廷不站在水师法司镇抚司的一边,这种图赖的案子只会越来越多,世风日下,不期数年,必然礼崩乐坏。」

    松江府作为大明银子最多的地方,也是被金钱异化最严重的地方,以至於救命恩人也要赖上,社会共识被践踏,道德就会快速滑坡。

    「王次辅的意思是,有人在采生折耳?」朱翊钧琢磨了下问道。

    「陛下圣明,如果现在不以强硬的姿态去纠偏,今日只是赖上救命恩人,明天就是所有人故意把人推下水了。」王家屏长松了一口气,陛下总是很英明,能听得懂他没说的话。

    采生折耳,就是购买小孩,把手或者脚打断,让其沿街乞讨,大明对人牙行的强力打击,让这种现象逐渐减少,采生折耳是利用人们的同情心做买卖。

    同样,王家屏所说的图赖行为,赖上救命恩人,死命缠闹,也是利用同情心去赚钱。

    现在不是故意的,但这个案子,关注度极高,一旦朝廷和稀泥,就会形成风向,导致故意的事情发生。

    找个人多的地方,把孩子扔下去,谁救就讹谁。

    「诸位大臣的意见呢?」朱翊钧看向了其他人,阁臣们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支持王家屏的决定,此案依照水师法司判决,不得赔这笔烧埋银,遏制这种社会不良之风。

    作为决策者,绝对不要低估了任何一个个体的恶劣程度。

    朱翊钧和阁臣们商议着国事,中书舍人又悄无声息地回来了,继续记录着,似乎一切事情都未曾发生,大明没有刻意针对过倭国。

    历史会记得:倭国的覆灭,都是咎由自取,有关系也顶多是大明翻了翻身子,碾死了一只臭虫,仅此而已。

    王谦在十二月初三日入宫,曹老太爷死了,死在了自己第七个孙子的手里,这案子被人抓了个现行,人已经送到了顺天府衙门,如无意外,必然会被斩首示众。

    曹家的家产大约七百万银左右,王谦这段日子一直在忙这件事,已经接近尾声,来年正月可以正式开工复产。

    「这个七孙,是曹老太爷比较宠爱的孙子,所以没有防备,得知曹老太爷纳捐,怒从心中起,恶从胆边生,就要杀了爷爷,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但这家伙根本不知道,朝廷已经开始推动,已经无法阻拦了。」王谦面色唏嘘,这位世伯,就这麽死了。

    「不许这个七孙及後人领取一分钱的分红。」朱翊钧剥夺了这一脉领分红的资格。

    「陛下,臣听了一个八卦。」王谦兴致勃勃地说道,他的主要任务,就是哄陛下开心,陛下喜欢听八卦,他就讲八卦,他现在是祝由师,是皇帝陛下的心理医生,他要稳住陛下的情绪,让陛下多点人味,不让大臣们天天提心吊胆。

    效果是显而易见的,没有一个人对他这个侍郎进行攻讦,全都是夸夸夸,搞得他王谦都成了经邦济国的人才了。

    「你等一下,你上一次给朕讲八卦,让朕接受了曹家这个麻烦事,朕不听你的八卦。」朱翊钧伸出一只手,打断了王谦。

    「那不是分给陛下一半吗?那可是足足十万银!」王谦对於上次陛下明抢的行为,十分不满。

    朱翊钧摇头说道:「这曹老太爷是真的舍得,二十万银就让你讲句话。」

    「那是看在世交的面子上,否则他就是花二百万银,臣也不给他讲。」王谦半抬着头,笑着说道,不是谁都有行贿让他王谦递话的资格。

    「讲讲你听来的八卦吧。」朱翊钧点了点桌子,大明在经历财富迁徙,作为皇帝,他当然要多加关注。

    卧马岗产出的金银铜铁矿,都会拉到五原府铸造,二十年过去了,五原府出现了一批以卧马岗矿产加工为主业的家族,其中以五原马氏为首,马氏家里是铁匠,真正的穷民苦力,靠着绥远驰道开始发家,家里资产,少说也有二百万银之巨,位列八千富户二百名左右。

    钱有了,但出身贫贱,难免被人看轻,而且家里都是些粗人,孩子的教育也是一塌糊涂,马氏上下就寻思着从江南迎娶一名诗书礼乐簪樱之家的女子,但好人家谁能看得起出身塞外的马氏?

    马氏小公子,年仅十九岁,在江西吉安读书,意外结识了一名女子,庐陵杨氏女,这位杨氏女家道中落,连大小姐的生活都有些维持不住了,而马氏有钱、杨氏有底蕴,这双方一拍即合,家里人就安排着相亲成婚。

    这年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六礼齐备,马氏掏出了二十万银给了杨氏,只求求娶大家闺秀。

    这还不算,马氏这个小公子也是痴情之人,还专门到松江府采买了一套十万银的翡翠,赠给了杨氏女作为信物。

    「逃婚了?」朱翊钧惊讶的问道:「咱们的小马哥这麽丑吗?把人吓得逃婚?」

    「小马哥——模样还算周正,就是有些高大,而且不懂琴棋书画,这杨氏女逃的时候,把那套翡翠也带走了。」王谦啧啧称奇的说道:「杨氏还有女儿,就要另外许配,马氏也是要面子的,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小马哥真的不丑,虎背熊腰,有情有义,算是标准的塞外汉子,喜欢打铁,不喜欢舞文弄墨。

    逃婚发生在回乡的路上,行至归化城,遇到了马匪,小马哥一马当先,带着家丁,打退了来人,还把这杨氏女救了,到了五原府,这杨氏女居然在大婚之际跑了。

    「现在这个杨氏女,人在扬州,跟着一个落魄书生过日子,二人都是白鹭洲书院的学生,早已经私定终身,杨氏已经把聘礼和翡翠,都还给了马氏。」王谦说完了结果。

    「这杨氏女和书生的日子,过得怎麽样?」朱翊钧好奇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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