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一十一章 父皇忙,我又不忙第(2/2)页
朱翊钧真的很难理解,老四这样,老三也这样,朱常治在耍手段,难道看不出来吗?
「这是在施恩,施恩?这麽简单的手段,真就那麽难看出来?」朱翊钧坐在了龙椅上,当真是被灌了迷魂汤,怎麽叫都叫不醒了。
「算了算了,朕懒得管,他们几个不要被卖了还要给太子数钱就行。」朱翊钧左思右想,最终不准备做任何的干涉,说的多了,反倒是显得他这个当爹的多事。
「太子会卖了他们吗?」陈末思索了下,摇头说道:「太子不会。」
「确实是不会。」朱翊钧想了想,认可了陈末的判断,无论从哪方面讲,太子都希望兄弟姐妹们都好好的,当然一旦搅家精胡来,太子也是最下得去手的那个人。
「去把太子最近处置的庶务拿来给朕看看。」朱翊钧放了部分的权力给太子,最近轻松了许多,一个最显而易见的特徵,他之前戒茶之後,都要进行闭目养神,一下午、一晚上,大约需要三到四次,现在一整天都不需要一次。
解刳院的大医官因此还拜了岐圣,感谢祖师爷保佑,没让皇帝的情况进一步恶化。
皇帝晚年容易昏聩,而这种昏聩往往由多疑产生,多疑的原因很简单:身体逐渐失控,这种失控让人对一切都开始敏感,并且无法信任,比如恍惚,刚才还在想的事儿,一眨眼就忘了,这种情况,就是失控的体现。
太子逐渐长大,并且能够承担一部分庶务,让所有人都轻松了下来。
尤其是王谦回大明後,皇帝不近人情的问题,得到了明显的缓解,这让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氛围,终於减轻了许多。
「不错,不错,陕西赈灾的事儿,太子办的不错,赏。」朱翊钧看完了第一本奏疏,去年到今年陕西出现了零星的旱灾,最开始是几个乡,慢慢的扩大到了几个县,甚至有了部分饥荒的徵兆。
朱翊钧将此事全权交给了太子处置,太子交给了皇帝一份让所有人满意的答卷。
赈灾有两种赈法,朝廷仁义,拨款拨粮,让受灾的百姓度过粮荒,而後任由百姓自理。
这种赈灾也是自古以来普遍做法,朝廷肯管已经是烧高香了,现在朝廷能给得起钱粮,以前都是地方自己想办法解决。
而朱常治选择了以工代赈的方式,这是第二种费心费力的做法,以工代赈说得简单,做起来非常困难。
朱常治最擅长理帐,他以清查陕西府库为由开始介入,对地方盘根错节的人情网梳理,并且对这些势豪、乡绅进行了定点爆破,逼捐、纳粮、组织调度百姓修桥铺路、兴修水利,这一年多了一百二十七个水坝,多了三百口水井,多了一千四百里官道驿路、多了九千余里的乡路等等。
苦一苦势要豪右,骂名皇帝来担。
凡是反对,朱常治就以德凉幼冲的理由,直接让自己无法选中,但太子令地方就要坚决执行。
朱翊钧是威权皇帝,没人敢骂皇帝,更不敢说皇帝教子无方,教出了这麽一个面善心黑的儿子来,这事儿就只能苦一苦势豪乡绅了。
仅仅一年之後,以十七家势豪为首,联合数百家乡绅写了一本贺表给了皇帝,盛赞了太子的仁德。
朱翊钧抢他们,他们骂皇帝,太子抢他们,他们夸太子,因为太子修的这些水坝、水井、官道驿路、乡路,切切实实改变了陕西的经济结构,加速了小农经济向商品经济的转变,乡野之间的产出开始流通了。
各地的大集多了起来,而且比往常年热闹了,大集之上,都是跑来跑去的孩子,还有人搭台唱戏。
「其实势豪乡绅们,非常清楚,真的变成了饥荒,民乱闹起来,先被破家的是他们,朕?朕住在皇城里,百姓们造反要打进京师,那得多少年?闹到什麽地步?」
「可是呢,他们明知道要赈灾,要修桥补路,要兴修水利,但就是不做,人人都觉得,我做这个出头鸟就得罪了其他的势豪乡绅,没人带头儿,就没人做,而太子牵头,强龙硬压地头蛇,带着他们一起做,安稳了民生,旱灾过去了,就是欣欣向荣了。」朱翊钧颇为感慨。
他干分欣慰,太子非常清楚权力应该如何使用。
「不错不错,现在禁止婚丧嫁娶奢靡之风,已经遍地开花了,太子做的不错,赏!」朱翊钧看完了第二本奏疏,继续表扬太子。
朝廷要加快步伐,太子在六月份开始将政策推行到北直隶、山西、辽宁、吉林、河南等地,仅仅半年时间,就让乡野之间风气大变,京师、松江府两地的乡野,基本禁绝了婚嫁奢靡之风。
而太子的切入点非常奇怪,他是从禁绝婚嫁陋习开始的。
朱翊钧不知道乡野之间的情况,但太子了解,他毕竟真的在豫中制砖厂干过,干过活,生活过,他了解乡野的问题,婚嫁奢靡之风,直接切入太过於生涩了,容易引发抵触情绪。
而对於这种抵触情绪,姚光启从一开始就处理得不太好,太子则从婚嫁陋习切入,也就是婚闹,他称之为谑亲。
太子上奏请准後下令:今嫁娶之会,捶杖以督之戏谑,酒醴以趣之情慾,宣淫佚於广众之中,显阴私於族亲之间,污风诡俗,生淫长奸,莫此之甚,不可不断者也。
太子在奏疏和太子令中列举了这三类必须禁绝的陋习,如有违背,将逮捕论罪严惩。
人身伤害类即肉刑,乡野成婚时,长辈会用拐杖打新娘新郎,闹得凶的甚至会打出伤,场面十分难看。这被称为下马威立规矩,动起手来毫不留情,而且成婚要挨三次打:
自家一次、新家一次、行礼之後还要再打一次。
宣淫类主要指闹洞房。
有的地方只是亲朋好友聚在一起吃吃喝喝,有的地方却有闹洞房变新郎的行为,这种情况甚至颇为常见。
此类陋习统一以宣淫罪处置,由京营退役乡官负责督查:谁家成婚,他们就像门神一样坐在院中,充许热闹,但严禁宣淫。
退役军兵转乡官,是万历九年为了安置老兵开始的新政,时至今日二十年,早已经遍布大明各地,而这些军兵手里有劲弩、强弓、长短刀和火统,是义勇团练的把头,是十里八乡都要敬畏的存在。
故此,门神坐镇,这宣淫类的闹洞房,立刻戛然而止。
铺张浪费类,指的是为了门面而在婚丧嫁娶中进行的铺张浪费行为,朝廷对此严厉禁止,推行净盘惜粮行动,由乡官督查,要求宴席不得准备过多,所有食物必须吃完,吃不完不准离席。
「朕没想到乡野之间的婚丧嫁娶摆个席面,如此的浪费。」朱翊钧惊讶无比,他看了太子的奏疏,才知道乡野大婚的浪费情况,简直到了令人痛心疾首的地步。
李佑恭赶忙说道:「臣让徒子徒孙们去了宛平县、密云县看过,确实和太子所言无二。
「」
「这鸡鸭鹅猪狗,都是六牲可以下崽,可是呢,为了摆阔,就要都杀了成婚,陛下,乡野也有攀比之风。」
「我和你家为了三尺墙不对付,你家地基比我家高了三分就是要压我一头,这些小事,都能成为矛盾,你家阔,我家更阔,这麽一来二去,就成了这样。」
「甚至比到最後,连杀牛杀驴的事儿都干了出来,当真是作孽啊。」
生产资料也要宰杀,就为了成婚,成个婚,不仅自己家的鸡舍空空如也,连叔叔伯父家的牲口圈也会空,这就是铺张浪费,其实完全不需要那麽多,但为了面子,还是含泪宰了。
「太子办得好啊,办得好。」朱翊钧连连点头,从禁绝三类婚闹谑亲开始切入,立刻变得丝滑了起来,很快乡民发现,这种你追我赶的行为,没有半点面子可言,反而像个傻子。
驴、牛、骡这些牲畜,都是生产资料,就为了面子把生产资料给杀了,愚不可及。
很快人们就发现,聘财嫁妆,也都是类似的攀比产物,一样的愚蠢,这有了基础,再加上高攀龙的戏本,这移风易俗,居然在短短一年内,就有了极大的改观。
「这个,这个,这个,这几本,都赏,都赏。」朱翊钧乐呵呵地说道:「把这几本奏疏抄录一份,送到安国公府的文昌阁、大将军奉国公府,给先生和戚帅也看看,朕的儿子,办事乾净利索,有立场,有办法。」
「好好好。」
朱翊钧连说了三个好,朱常治这一年做的事,成功的多,失败的其实也很多,但每次都是及时止损,他一个德凉幼冲的太子,反悔就反悔了,出错的事儿,没有酿出大祸,积累了不少经验。
但只要给他在某件事撕开一个口子,他就会咬着不松口,扩大战果,以至於成功很惊艳,失败损失不大,这其实也是太子的风格,他不喜欢也不敢闯祸。
太子是没有退路的,做皇帝或者死。
「哈哈哈,清产实征法遇到了困难,该朕出场,给儿子撑撑场面了。」朱翊钧拿着一本奏疏,太子很能干,但也会遇到困难,他作为父亲,可以适当得为儿子扫平一些障碍。
其实就那点事儿,势豪们不乐意清产实征,非要耍点心机和手段,看太子宽厚、经验不足,让太子吃了一个小亏,就是借着姻亲婚配,成婚後互为质子,互相置换股权,达成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状态,让朝廷的清产实征,变得复杂起来。
「去把王谦给朕叫来,让王谦给他侄子也撑撑场子。」朱翊钧走出去一步,让李佑恭摇人。
朱翊钧说的侄子,当然是太子,王谦这份私交,皇帝是认的。
他要去燕兴楼操纵股价,不是要成婚姻亲相互置换吗?朱翊钧要在燕兴楼玩一把,让这帮人长长记性,投资有风险,置换要谨慎,谁成婚置换,就是他要找的那只鸡,杀给猴子们看看。
王谦是晋商之首,晋商有不少门槛很高的私人交易会,王谦一句话的事儿,这些事儿都办了。
「他整天托朕办事,朕也麻烦他一次,礼尚往来嘛。」朱翊钧笑着出了通和宫,到了燕兴楼,就看到王谦带着几个人,早就在皇帝会出现的後门候着了。
「陛下交代的事儿,都筹备好了,这是最近一年成婚後互相置换的。」王谦立刻拿出来一份名单来,也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朝廷有了各种各样的名单。
这绝对和皇帝喜欢把人记在小本本上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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