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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四十二章 《清流名儒风流韵事》再更新第(2/2)页
,压过文渊阁对奏疏的批注。

    其次,李佑恭是个宦官,他的一切权势都来自於皇帝本人,换个皇帝,他的权势会立刻马上消失,削弱皇权,本质上就是在削弱他李佑恭的权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利益完全一致。

    立场判定之後,李佑恭的话,就值得细细思量了。

    「朕一直以为克终之难,是朕一个人的事儿,只要朕自己灵台清明,不为外物所蛊惑,只要朕心怀天下、坚韧不拔,就可以克服,朕从未想过,这克终之难,居然也有外因。」

    「三十一年了,大臣们的确是不敢说了,以前还有人敢跟朕拍桌子吵架,现在只有歌功颂德,盛赞圣明了。」朱翊钧肯定了李佑恭的话,反思了自己的错误,他看问题确实有点片面了。

    「陛下的确圣明。」李佑恭俯首说道,一个威权皇帝,听到了他那麽大逆不道的话,居然良言嘉纳,这不是圣明,那什麽是圣明?

    多少人做个知县,甚至是班头,都已经飘飘然不知自己是谁,任何人胆敢冒犯,首先就是恼羞成怒,而後就是大发雷霆。

    「海瑞之後再无海瑞哟。」朱翊钧思索了片刻,给出了一个无奈的答案。

    徐成楚,是海瑞亲自认定的刚正不阿、骨鲠正臣,而且比海瑞,有过之无不及,但现在徐成楚早就变成了狂热派里的狂热派,皇帝一句话,甭管对错,徐成楚只会坚决执行。

    叶向高、袁可立,也都是骨鲠正臣,但和徐成楚的问题是一样的,都是狂热帝党,冲锋陷阵一马当先,冒犯皇帝?他们俩只会把冒犯皇帝的人打入无间炼狱。

    皇帝越圣明,骨鲠正臣越忠於皇帝,立场一致,越不会对皇帝纠错,哪怕是觉得政令不对,也只会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没有理会其中深意。

    「李大伴,你说太子能肩负这个重任吗?朕与太子,既是君臣也是父子。」朱翊钧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办法。

    李佑恭十分肯定地摇头:「陛下,太子不行。」

    自古这太子就难做,明君的太子更难做,太子根本不敢忤逆皇帝,上次为老五求情,已经是太子的极限了。

    「朕再想想办法吧。」朱翊钧思索良久,终究是一无所获。

    骨鲠正臣总是坚定的选择弘毅的皇帝,哪怕是海瑞活着的时候,也是如此,海瑞从没有说过朱翊钧一句坏话,哪怕是操之过急办了坏事,海瑞也没说过。

    王谦在五月十八日,从杭州府赶回了松江府,将手中的一切职权移交给了巡抚两地的叶向高,而後带着皇权特许的火牌,到了晏清宫面圣。

    「这牌子,拿的真是烫手,今日完成王命,还於陛下。」王谦行礼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把火牌归还,这狐假虎威的日子非常爽,但办完了差,要赶紧归还,多拿一天都烫手。

    如朕亲临真的很爽,但拿的久了,皇帝难免起疑。

    朱翊钧将火牌收好说道:「王大公子,日後有棘手的差事,你还得领火牌出镇,浙江的事儿,你办的很好,一千三百万银的税银失窃,你追回了一千五百万银。」

    王谦一听这个,猛地站了起来,还把皇帝给吓了一跳。

    王谦一脸凶恶的说道:「陛下,你都不知道这帮混蛋有多混蛋!陛下派了那麽多的帐房先生,日夜查帐,从里面找出猫腻,可是这帮人居然还藏了两百万银,是那麽多帐房先生都查不出的!」

    「若非臣灵光一闪,诈了这群狗东西几次,那成想会如此恶劣!」

    那些看似合规的条目里,居然还有这麽多不合规的东西,简直是岂有此理。

    「咱大明的官僚不都这个样儿?习惯了就好,这是朕给你的赏赐,你拿好。」朱翊钧示意李佑恭把早就准备好的翡翠礼器拿来,两只玻璃种带翠手镯,质地通透如玻璃,萤光感强,新雅致,仿佛一泓碧水,还有一件玉如意。

    这两件拿到皇庄里卖,没有一百万银,是绝对不会出售的。

    「这怎麽好意思呢?」王谦拿过了两支镯子和玉如意,爱不释手,这是御赐之物,就这四个字,就可以让这两件东西价值不菲。

    朱翊钧带着一些调侃说道:「嘴上不好意思,手上的动作可以一点都不慢。朕本来打算给你弄个爵位的,可朝中大臣都反对,只能送你点值钱的东西了。」

    「别别别,唯器与名,不可轻授,无战功封爵,只文正公一例。」王谦连连摆手,这真的给陛下办成了,他王谦就真的成了众矢之的了,他才多大的功绩,跟张居正一样,以事功封爵,那已经不是众矢之的,是要遗臭万年的。

    张居正多大的功劳,最後也就是宜城侯,还是病逝後,皇帝硬塞了个安国公。

    朱翊钧打算给个不世袭的伯爵,就是建立一套荣誉机制,让文臣立功後,也可以有相应的超品待遇,不世袭的荣誉头衔,但最终没能成功,大明内外上下,对非战功封爵都不赞同,哪怕是皇亲国戚,也是非议不断。

    「陛下臣有罪。」王谦没有磕头而是俯首说道:「陛下,臣在浙江发现了好多泰西天主教的教堂,臣没有报闻陛下,就直接捣毁了,臣在南洋灭教灭习惯了,看到这些十字架,忍不住就动手了。」

    王谦在南洋跟这帮鬼东西斗了十年,他太清楚这东西的危害了,遇到直接灭杀,连庙都给它烧了,就是对付这些的唯一办法。

    「朕已经知道了,程有光程签事已经告诉朕了。」朱翊钧笑着说道:「你做得对。」

    王谦是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等着贪官污吏、奸商恶贾们缴纳赃款的时候,捎带手,收拾了下浙江地面的魑魅魍魉,缇骑们四处出动,清缴了一批邪祟,其中就有天主教。

    他直接拿出了南洋灭教的手段,把浙江地面好好打扫了一遍,才算是顺眼了起来。

    「福建、广州、江西都是这些邪祟的重灾区,你既然回来了,这个差事就交给你了,反邪祟这事,反正你熟。」朱翊钧直接交给了王谦一个差事,反邪祟的重任。

    「臣遵旨。」王谦直接领命,这活儿他熟的很,定让这些魑魅魍魉无处遁形。

    「陛下,臣在浙江弄到点八卦,这是还没写完的草稿。」王谦从袖子里掏出两卷书来《清流名儒风流韵事》,风流韵事再次迎来了更新。

    王谦写这种东西已经二十余年,办案这段时间,他也搜集到了很多名儒的腌攒事,整理完草稿就刊印,让天下人都看看这帮名儒乾的那些脏事。

    「这个屠怀仁的举人,居然是靠他小姨娘的身子换来的?」朱翊钧翻看第一篇,就惊住了。

    屠怀仁的父亲,为了给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弄个举人出身,费劲了心思,最终把刚刚入门的小妾,换给了杭州府的提学徐如,这收了小妾的徐如珩,还索贿了三千银,这屠怀仁终於考中了举人。

    可惜的是,这家伙最终让他爹失望了,三次落榜,没有考中进士,回到杭州府後,摇身一变成为了地方名儒,诗词歌赋曲,都是买来的,他本人是样样稀松,就这麽个人,在杭州府做了十二年的名儒。

    名利名利,有了名就一定有利,这家伙开了个书院,也是办的有声有色,若不是这次税银失窃案,这家伙这些脏事,知晓的人寥寥无几。

    除此之外,浙江地面许多名儒,都是榜上有名,身上的腌事一个比一个多。

    「速速写完,立刻刊印天下。」朱翊钧简单翻看後,给了王谦明确的指令,也好让天下人都看看,这些名儒的底色,究竟是什麽。

    「臣遵旨。」王谦领命办事,陛下不说他也会尽快写完,这次他在浙江折腾出了这麽大的动静,如果不搞点大活儿出来,让自己的行为合理,让朝臣们都认可他做这些事,都是情有可原。

    否则,很快他就会面临和朱纨一样的下场,被群起而攻之。

    王谦告退之後,朱翊钧拿出了戚继光的回信,之前他专门去信询问了大将军的近况,主要是身体情况,这次戚继光已经不再随扈南下,是因为戚继光的身体原因。

    「书信是戚继光本人所写,字迹仍然有力,很好,说明戚帅身体还不错,没有骗朕。」朱翊钧看完了书信,反覆确认了笔迹,书信里说一切都好。

    戚继光说他的身体一切都好,只是有些感慨,人得服老,他去北大营试了弓箭,现在的他,只能拉得动六十斤的弓,这种在战场上被称为软弓,就是骑射和万箭齐发压制用的弓箭。

    以前戚继光也是一百二十斤虎力弓、十矢十中的悍将。

    朱翊钧一直有些懊悔,张居正生病後,瞒着皇帝,一直瞒到了十月回京的时候,差点连最後一面都没见到,上一次是张居正下令不想让皇帝劳心,耽误国事,这一次朱翊钧亲自给戚继光写信。

    皇帝美滋滋的收起了和戚继光的书信,每次戚继光出征,朱翊钧都会写信,林林总总已经攒了三百余封书信了。

    申时行这几天搞出的动静越来越大,大到了所有的杂报都默不作声的地步,因为真的很容易引火烧身,学政口的官员,和士林牵扯最为紧密,一旦为学政反腐辩解,瓜蔓连坐就会牵连到这些笔正的身上。

    可是这个动静,让所有人都瑟瑟发抖,倒查了十年,被革除秀才功名的就有一万三千人之多,哪怕是已经升转的提学、教谕,也会被革职查办,被革职查办的官吏,就超过了四百名,甚至还包括了礼部右侍郎赵焕。

    这学政诸官,可谓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好一个五代进士,父子翰林的蒙阴公氏!」朱翊钧看着手中的案卷,这科举舞弊查着查着就查到了进士的头上,万历二十九年的公鼎,他的进士功名是通过输贿当时的同考官赵焕得来的。

    赵焕和公鼐是同乡还是世交,甚至还有姻亲,而公鼐在考进士之前,就已经拿到了考题,唯独这算学握在了格物院的手里,所以公鼐进士的名次真的很低。

    五代人,代代都能考中进士,这已经不是祖坟冒青烟可以解释了,就是典型的科场舞弊。

    「还有这个赵焕,亏朕还以为他是个骨鲠正臣!」

    「首辅要把火烧到会试,就让他烧!」朱翊钧看完了案卷,决定给申时行更大的支持,既然要查,就彻查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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