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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拿同僚的血染红顶子第(2/2)页
肉眼都能看到炮弹轨迹。

    但是,想躲却又没有时间。

    寨墙上,

    尘土飞扬,狼奔豕突。

    “是官兵,肯定是官兵。”

    盐帮汉子们大喊着,到处窜逃。

    大哥早就消失了,

    掉到寨墙底下了,虽未摔死,却已昏迷。

    林淮生脸色平静,看着炮弹从船上呼啸而出。

    砸在木寨周围,

    暗自感慨,火炮的威力恐怖如斯。

    再勇敢的军队,也受不了这样的被动挨打。

    “停吧,别误伤了自己人。”

    火炮停止轰鸣,

    伴随着鼓点前进的火枪兵,对着寨墙齐射。

    打完后,就地止步,装填。

    第二排则是向前几步,打出一轮齐射。

    盐帮的人崩了,

    朝着山里逃,只要逃入密林就不会有事。

    ……

    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

    打死了二十几人,全部枭首。

    俘虏了3人,另外有几百两的金银缴获。

    一把火,将寨子付之一炬。

    然后,登船扬长而去。

    不过,却遇到了些意外。

    不知为何,竟然遇到了长兴县的官兵在河岸边行走。

    看服饰,是绿营。

    二三十个人,懒洋洋的扛着长矛,驱赶着民夫推车。

    车上码放的,似乎是粮食。

    隔着几十米,双方都惊呆了。

    林淮生吃不准这算不算盐帮呼叫的援兵,也顾不得许多。

    “开炮,轰他们。”

    一侧的数门3磅炮,炮口喷出火光白烟。

    岸上几十米外的绿营兵扔了长矛,撒丫子就跑。

    骡马受惊,拉着粮食乱跑。

    “林头,让我带一队人上岸,杀光他们。”

    “快撤,莫要无事生非。”

    “遵命。”

    “还有,以后叫我营队长,不要搞的像帮派似的。”

    手下不敢多言,

    心想,咱们本来就是帮派。

    汇入太湖后,风帆全挂,借着风势往东北方向去了。

    此处距离西山岛最近处,不足百里。

    ……

    侥幸躲过死亡炮击的绿营兵,脸色惨白。

    看着一地的尸体,

    “快快回县城,禀告大人们,官兵造反了。”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长兴县。

    知县和绿营游击一致断定,

    是某地的官兵反了。

    理由很简单,他们有炮,还不止一门。

    放眼望去,

    除了准噶尔,金川这种割据势力,其他哪股流贼有火炮?

    根据清军朴素的认知,

    有炮的敌人定是精锐,需要慎重对待。

    当然了,那种山寨虎蹲炮,或者松树炮不算。

    而报信的绿营兵,还带回了一颗铁球炮弹。

    那质地,长兴营游击一看就断定,

    是精锐!

    就这种精工铸造的炮弹,起码是绿营中的精锐才会装备。

    一时间,

    湖州府数县都陷入了恐慌,兵丁纷纷上城,虚空御敌。

    而始作俑者,

    李郁的怂恿下,黄通判终于把急报送出去了,800里加急直送兵部。

    湖州府的急报后脚也跟着送到了京城。

    这两份急报,在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

    引发了军机处的地震。

    以老臣于敏中为首的一帮人认为,苏州府是谎报军情,捏造军功,妄图博取封赏。

    而八旗少壮派认为,江南(汉官)官场出了大问题。

    乾隆没有表达态度,

    只是默默的看着这些臣工表演。

    他的心中毫无波澜,

    这些人嘴里都是大清,心里全踏马是生意。

    开口闭口我大清,朕真是不想点破,这大清与尔等臭读书的何干。

    于敏中为首的汉臣,籍贯多是江浙。

    害怕朝廷利用此事,增加在江南的满人官员比例。

    剥夺当地汉臣的权势。

    他们的老家,田地,子侄都在江南,天高皇帝远。

    是最不希望满人官僚染指江南的。

    ……

    而八旗那帮军机处行走,也不完全是公心。

    他们巴不得借这个机会,

    让朝廷怀疑江南官场不可靠,汉臣不可靠。

    试问朝廷中,谁最可靠?

    当然是咱们这些地道的八旗子弟,最拥护大清了。

    江南,膏腴之地,

    谁不想过去染一水,做上一任亲民官。

    即使是军机处几位老成持重的旗人军机大臣,在这种问题上也是帮亲不帮理。

    道理很简单,

    谁家没几个赋闲的子侄,亲朋好友呢。

    京城的衙门里早就人满为患,一个萝卜一个坑。

    甚至有的坑里,蹲着俩萝卜,假装新品种。

    想当个差,太难了。

    而且这些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去边疆靠军功上位,是不可能的。

    去冲繁疲难州县,比如改土归流地区。

    若是能做出成绩,倒也硬实。

    可这帮子弟,有这块料吗?

    如果科举增加“养鸟”,“玩鹰“,“斗蛐蛐”,“充大爷”,“唱戏”等科目,这些人肯定能雄踞三甲。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所以,

    尽量的去那些安全,富庶的地方,混个一官半职。

    少做事,多捞银子。

    ……

    看着两帮人争执不休,甚至开始出言不逊。

    乾隆才介入了,

    他抬起右手,虚空那么一按。

    仿佛施展了魔法,殿内顿时安静。

    臣子们都乖乖跪地,虔诚的看着自己。

    这种感觉,妙不可言。

    权力的芬芳,是世上最难描述的成就感。

    任何人,

    只要一旦尝到,就会为之疯狂。

    乾隆做了40年皇帝,太知道这个中滋味了。

    “于爱卿,你敢担保江南汉臣都是忠于大清的吗?”

    “微臣不敢,但料想大部分臣子都是忠贞不二。”

    看着这个胡须头发花白的老臣,

    乾隆心中暗骂,老奸巨猾。

    你这么说,就是故意堵朕的嘴。

    难道朕还能说,没有那么多忠臣吗?

    一旁的和珅,终于开口了:

    “于大人,那白莲教案总是真的吧?”

    “当然,老臣觉得对白莲教不可姑息。无论主从,一旦查出,皆应斩首。”

    乾隆点点头,示意和珅继续。

    “白莲教案之后,又有贼船围攻太湖协水师,炮击湖州征粮差役。于大人怎么看?”

    “老臣觉得,此事定有蹊跷。”

    众人都笑了。

    和珅也笑着追问:

    “敢问于大人,蹊跷在何处?”

    “老臣斗胆问各位大人,若是真有如此枪炮犀利,出手就干掉一营兵的巨贼,江南还能如此安靖?”

    ……

    殿内一片肃静,

    混到这个程度的都是人精,立即琢磨出了老家伙话里的含义。

    “于敏中,你的意思是内讧?有人私自动用朝廷的军队,打击报复?”

    “老臣不敢判定,但是有这般猜测。”

    乾隆脸色变幻,

    说心里话,其实于敏中所说,和他心底的怀疑一致。

    这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

    乾隆的手指在桌子上敲击了几下,下定了决心:

    “苏州府通判黄文运,是几品?”

    “回皇上,正六品。”

    “升一级,从五品,仍担任府通判一职。”

    “苏州府多有空缺,可否让吏部拟出人选,供皇上圣裁?”

    “朕看就不必了,先空着吧。哦对了,巡抚到任之前,苏州城守营暂时归黄文运节制。”

    乾隆一甩袖子,

    准备离开军机处,去给太后请安。

    一只脚刚迈出军机处门槛,又说道:

    “若是江南秩序长期无法恢复,朕拟在苏州设满城,拔擢副都统一名。”

    “天兵一至,魑魅魍魉烟消云散。”

    ……

    军机处内,

    众人愕然不语,正在消化皇帝的话。

    “诸位大人,下雨了。”

    几个小太监,端着铜盆进来了。

    他们将铜盆放在漏雨处,接屋顶漏下的水。

    堂堂大清朝的军机处,这么重要的衙门,竟然是木屋子,夏天热冬天冷,不时漏雨。

    说出去,谁信啊。

    不明真相的群众看了,一定以为这是一个清廉克己的朝廷。

    众军机处成员,

    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伴随着雨打铜盆的滴答声,开始伏案工作。

    大清朝的精英,最高理想就是进入这排破木屋,有一张属于自己的书桌。

    然后,

    每天跪着记录皇帝的口述内容,见证帝国的每一件大事。

    著名清吹,欧洲良心,法兰西最优秀的诗人,法兰西思想的王,即将在3年后进入天堂的,

    伏尔泰老先生如果亲眼目睹这一幕,怕是要热泪盈眶。

    再次呼吁欧陆皇帝们,多向东方同行学习。

    这种滑稽的误解,

    即是文化的差异。

    也是信息的不全面导致的。

    所以,

    窥一斑可见全豹,很可能是误人子弟。

    没有全面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是对的。

    很多时候,自己看到听到的信息,是片面的。

    甚至,是别人刻意修饰过的。

    ……

    李郁深知这个道理,

    所以他一直在努力的收集信息,试图透过迷雾看到本质。

    大清到底是什么模样,电视剧说了不算,清史稿说了也不算。

    刘千来了,递上了一份他的组建情报系统的草案。

    设固定点,

    以米铺,布铺,车马行这样的店铺为掩护。

    选址靠近衙门,或者闹市区。

    启用面孔陌生,之前一直在堡内效力的人作掌柜。

    每点配两三名护卫队员。

    再选用一批相同条件的人,作为流动情报人员,对外以街溜子,青皮角色出现。

    他们手握金钱,

    发展线人,重点是官绅的下人,码头的苦力,青楼的小厮,行船的水手。

    标准是,

    处于社会的底层,但是大量接触其余阶层的服务行业人员。

    从线人处得到的情报信息,汇总到固定点。

    每一个点对应接洽,不超10个流动情报人员。

    点和点之间,除非极端情况,不存在横向联系。

    而李家堡,

    设置情报小组,每隔数日,固定上门取走情报。

    如果遇到紧急重要情报,由掌柜的亲自送到堡内。

    另外,

    若是需要武力支持,则由堡内护卫队执行。

    李郁不想让情报组织拥有过多的武力资本,否则尾大不掉。

    还有一条隐含规定,

    固定点的掌柜,一定要有家室(要有孩子)。

    ……

    “刘千,你的设想很不错。我先拨给你8000两,算是启动资金,尽快把架子搭起来。人手嘛,你放手挑,最多90人。”

    “谢谢老爷。”

    “苏州府9县1散厅,先布置起来。等运行成熟了,再考虑江宁府,太仓直隶州,还有松江府。”

    “遵命。”

    朝廷的旨意抵达苏州府,已经是7日后。

    一家欢喜一家愁。

    愁的是太湖协副将施令伦,被降为参将,仍署理太湖协。

    同时罚俸6个月。

    他在东山水寨,十分的抓狂。

    除非他能戴罪立功,否则仕途岌岌可危。

    但是,如何立功,却漫无目标。

    他反复询问了逃脱的兵勇,却是越听越糊涂。

    装配火炮的战船,穿着官衣的火枪队,怎么看怎么像是自己人下手的。

    他最近风声鹤唳,

    出门必穿甲,枕下必放刀。

    他猜不透是谁要对他下手,但是绝对是大人物。

    最大的怀疑对象,是指向了两淮盐运司衙门。

    因为,

    他动用了麾下亲信帮着运盐,而且多次帮着清理障碍。

    光这一项,

    他就多赚了6000两,不可谓不暴利。

    ……

    “施大人,江北来人了。”

    “快带进来。”

    施令伦把屋门关紧,瞪着双眼问道:

    “你们是不是想卸磨杀驴?”

    来人一脸急切,解释道:

    “尤大人也想问你,是不是你反水?”

    “放p。”

    “那就是盐帮反水?”

    “更不可能,他们有什么理由反水?”

    沉默,思索。

    既然都不是,那就只能是黄通判的个人行为了。

    不过,

    施令伦还是有些不信。

    “我就是搞不懂,他搞这么大图什么?”

    “图立功,升官。”

    来人阴郁的说道:

    “施大人不知道吧,黄文运升了一级,怕是简在帝心。”

    “他把我们犯贩私盐的事捅给朝廷了?”

    “应该没有,否则我们还能站在这里吗?”

    两人沉默,

    目前的局势很棘手。

    半晌,施令伦才问道:

    “尤大人准备怎么善后?”

    “分他一杯羹,拉进来。”

    “行吗?”

    “哪有猫儿不吃腥的,已经吃了一条大鱼了。”

    ……

    来人又说了一些内幕消息,才匆匆离开了。

    施令伦脸色阴晴不定,拔出佩刀打量了许久。

    才喊道:

    “来人。”

    “标下在。”

    “把震泽县合作过的几个小吏做掉,装作是土匪打劫。”

    “大人,怕是晚了。”

    “什么意思?”

    “他们已经被府衙的人抓走了。”

    “如此大事,你怎么不早说?”

    “咱们绿营和地方官署是两条线,他们想瞒着,我们也没办法。”

    施令伦感觉到了杀机,

    似乎有一张网,正在朝他的脑袋罩来。

    他感觉,那个阴恻恻的黄通判,想拿自己的血去染红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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