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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天赋最妖,南张不二!该回家了(5.8k大章)第(2/2)页
「陈寂!」

    他站在那里,擡眼看了看开门的张凡,又越过他的肩膀,瞥了一眼屋内暖光中跳动的炉火和桌前模糊的人影,嘴角似乎很轻地扯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松了口气。

    就在此时,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

    李一山也走了下来,目光落在门外的陈寂身上,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归於平静,只是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进来吧。」张凡侧身让开,没有多问。

    陈寂迈步进屋,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但很快便被屋内紮实的暖意包裹、驱散。

    姬大爷这时才慢吞吞地从小马紮上站起身,将烟锅往炉沿边一磕,看了三个年轻人一眼,什麽也没说,只转身,佝偻着背,朝着後厨的方向走去,丢下一句。

    「等着,给你们弄点吃的。」

    很快,後厨传来了锅铲碰撞、油火滋啦的声响,浓郁的食物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张凡风……」

    陈寂坐在火炉旁,看了看李一山,又看了看张凡。

    「先吃饭!」

    张凡未曾接话,而是直接将他打断,旋即深深看了他一眼。

    「有什麽话,吃饱喝足再说。」

    不多时,姬大爷端着个滚烫的黄铜炭锅出来,锅子里红汤微沸,铺着酸菜、冻豆腐、粉条,旁边跟着几大盘切得极薄的羊肉卷、牛肉片,红白相间,新鲜诱人。

    随後又是几道热腾腾的硬菜:一大碗油光锂亮的猪肉炖粉条,五花肉颤巍巍;一盘炸得金黄酥脆、酸甜扑鼻的锅包肉;一碟黑红油亮、酱香浓郁的酱焖林蛙,热气与香气交织,瞬间将桌子填得满满当当。「姬大爷,别弄了,你也一起吃吧。」张凡招呼道。

    「这里……是你们年轻人的喽。」

    姬大爷没有上桌,他将这片被炉火烘得暖融,被昏黄灯光笼罩的小天地,彻底留给了这三个年轻人。桌子不大,三人围坐,几乎挨着。

    铜锅里的汤滚得更欢了,热气蒸腾,模糊了彼此的面容。

    李一山率先拿起酒瓶,用牙咬开瓶盖,给三只粗瓷杯都满上,清澈的酒液在杯中晃动,散发出凛冽而粗犷的香气。

    「先走一个。」李一山举起杯,声音不高。

    张凡和陈寂也举杯。

    「敬……还活着!」张凡轻语。

    陈寂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声音更轻道。

    「敬……还活着!」

    三只杯子在空中轻轻一碰。

    「滋啦……」

    火线般的液体滚入喉肠,灼热瞬间炸开,驱散了最後一丝从门外带来的寒意,也仿佛烧断了某些无形的,绷得太紧的弦。

    一口酒下肚,什麽恩怨,什麽疑问,什麽立场,什麽算计……似乎在此刻统统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至少在这一方被炉火与酒气笼罩的小天地里,他们只是张凡,只是陈寂,只是李一山……

    有的,只是曾经并肩闯过龙潭虎穴、在生死线上彼此托付过的交情;有的,只是劫後余生、还能围坐一桌的庆幸与放松;有的,是褪去所有身份与秘密後,属於年轻人本身的、炽热而简单的意气。「老陈,藏得够深的。」

    李一山先倒了三杯白酒,是那种度数很高的本地烧刀子,酒液清冽,气味冲鼻。他端起一杯,对着陈寂,笑骂了一句,声音在蒸汽里显得有些模糊。

    陈寂接过酒杯,脸上也绽开一个久违的笑容,火光在他眼中跳动。

    「那也差点把命填进去。」

    两人碰了一杯,心照不宣,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旋即齐齐看向张凡。

    「咱们差点将命搭上,好处全让你给占了……」李一山眯着眼睛笑道。

    「金丹让你结了,逼也让你装了,风头也让你出了……「陈寂大笑道。

    话语里没有嫉妒,只有一种经历过生死淬链後、无需言明的亲密与调侃。

    「冲这,今天你就该喝死。」

    李一山将酒瓶都怼了过去。

    张凡轻笑,心中却被一股滚烫的热流充盈。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烈酒,一饮而尽。

    烈酒再次入喉,暖意与情谊一同发酵。

    他们说着不着边际的玩笑,回忆着修炼时的糗事,谈论着关外的风物,偶尔也会触及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但语气已如谈论他人故事般轻松。

    酒一杯接一杯地满上,又一杯接一杯地见底。

    烧刀子的烈性慢慢发作,脸上都染了酡红,眼神开始迷离,话也多了起来,笑声更加肆意。李一山的舌头都有些大了,眼神发直,却还挣紮着要去拿酒瓶。

    陈寂脸上也泛起了明显的酒意,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张凡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仿佛元神出窍一般。

    眼中是雾气朦胧,是火光跳跃,是故人鲜活带笑的脸。

    耳中是杯盘轻响,是肆无忌惮的笑语,是窗外风雪隐约的呜咽。

    美好得不真实。

    却又真实得让人想将这片刻,牢牢刻在骨头里。

    因为他们都知道,天一亮,酒一醒,这份短暂卸下所有重担的「少年意气」,便要如晨雾般散去。他们将背负着各自的秘密、责任、道路,再次奔赴不同的方向,踏入那片更庞大、更莫测的茫茫天地,浊浊红尘。

    恍惚中,陈寂忽然拿起一根筷子,轻轻敲击着粗瓷杯的边缘。

    叮,叮,叮……

    声音清脆,带着奇特的韵律。

    他微眯着醉眼,望着杯中残酒晃动的琥珀色光影,口中喃喃,近乎哼唱。

    「逝水流卷各西东,飞花散落几时同。」

    「几回梦里同看月,只今人间各转蓬。」

    「山叠叠,雾重重,人生长恨别离中。」

    「今宵且尽杯中酒,莫问他年何处逢。」

    唱着唱着,他停了下来,目光有些空茫地投向炉火。

    李一山不知何时,已经伏在桌上,发出了均匀而沉重的呼吸声,彻底醉倒了。

    陈寂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张凡。

    「张凡……」

    忽然,他开口了,声音因酒意而有些低哑,却异常清晰。

    「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目光变得深沉而复杂。

    「你早就知道姬大爷的身份,也知道,他会因为故人之情,为我出手。」

    张凡放下了酒杯,眼中的酒意似乎淡了三分。

    「是!」

    陈寂未曾回避,直接坦诚道。

    「想要在虎庭夺食,我们的力量还不够……」

    「所以,你现在是白鹤观的人!?」张凡开门见山地问道。

    「罗森死了……我知道。」

    陈寂未曾回答张凡,话锋忽然一转,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张凡瞳孔遽然收缩。

    「他死了,这是事实,站在他的立场,他没有错,站在你的立场,你也没有错。」

    陈寂的声音平静到了极致:「这世上本就没有真相,只是视角的不同罢了。」

    「张凡,我们还太弱,旧日的力量依旧高高在上,新生事物的发展,必是要汲取旧日土壤的养分……」「这是自然的规律,也是天道的必然。」

    陈寂看着张凡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无论我是谁,我们的情谊未曾变过。」

    「只不过……」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张凡凝声轻语,道出了陈寂心中的无奈。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个世界,总有一天,会轮到我们说了算,由我们自己做……」陈寂眸光凝如一线,他举起杯中残酒,对着张凡,也对着醉倒的李一山,更对着这不可捉摸的命运与江湖,一饮而尽。

    「张凡,下次再见……」

    「希望旧潮已退,你我同在……」

    陈寂缓缓起身,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身姿却是无比的挺拔,没有迟疑,他转身离开,推门走了出去。屋外,风雪不知何时已停。

    夜色,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潮头立,千古问斜晖。」

    「青山未朽今犹在,何时日月换旌旗。」

    「白浪答玄机。」

    忽然间,一阵轻声响起,如高歌朗朗,似少年意气,回荡在苍苍夜色之中。

    「看古今,男儿觅吴钩。」

    「浪涛铸就新史册,沉舟锈尽旧王侯。」

    「今朝俱风流。」

    那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戛然而止,化入风中,融入月色。

    炉火,劈啪一声,爆出最後一个明亮的火星,随即稳定地、温暖地,继续燃烧下去。

    「他走了!?」

    李一山缓缓擡头,看着那被山风卷动的门帘,看着那空茫深邃的夜色,目光好似飘向了极远处。「是啊,他走了。」张凡喃喃轻语。

    「老陈……是个不错的人。」李一山轻语道。

    张凡沉默不语。

    炉火渐弱。窗外的天色,已不再是浓黑,透出了一丝极淡的、冰冷的蟹壳青。

    「老李,我们该回去了。」

    就在此时,张凡忽然道。

    「回哪儿?」

    李一山眸光轻擡,深深看向张凡。

    「该回家了!」张凡凝声道。

    长夜将尽。

    温暖的小天地里,少年的意气,犹浓的酒气,未尽的言语,以及那几乎看不见尽头的前路与叹息,都随着渐熄的炉火,一同沉淀在这黎明前最寂静的时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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