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原来是这么来的?第(1/2)页
一个「子」字,一个「恭」字。
盛国安暗暗记住:「还有呢?」
「盛主任,你再看这一句————」林思成指着第二页,「性即理也。所谓理,性是也————得之时,活泼泼地;不会得之时,只是弄精神————
这两段是程颐论「性即理」摘言,出自《二程集》《遗书》卷二十二上————」
「还有这一段:静後,见万物自然皆有春意————会得之时,胸中莹然无疑,止水明镜矣————这是程颢的《论静坐》摘言:注意看这两段中的「会」和「之」————」
「会」字少了最下面的一点,「之」字少了最下面的一横。
「会之」————这应该是什麽人的表字。
盛国安再次记住:「再有没有?」
「有!」林思成划拉了一下,换了一张照片:「《河南程氏遗书》卷四:谢湜(程颐弟子)自蜀之京师,过洛而见程子(程颐)————」
「(湜)问:「古者诸侯建国,卿大夫受地多少?子曰:公卿大夫,直云诸侯之国,其臣之禄视其君之土地而为之制」————盛主任,你看这「卿」字,还有这个「直」字————」
「卿」字的耳朵旁少了一竖,「直」字的肚子里少了一横————
卿直————不对,应该是直卿,这也是表字。
盛国安点点头:「还有没有?」
「有!」林思成又换了一张照片,「这一句出自《二先生语六》:此一段,只为元字晦,故夫子解之————看这个「元」和「晦」————」
盛国安瞪大了眼睛:「元」字没有最下面的竖弯钩,「晦」字中间少了一点。
他确实不知道,之前缺笔的那六个字是谁的名字,或是谁的表字,但他至少知道这两个字是什麽意思。
朱熹字仲晦,又字元晦,世称晦庵先生。
宋代理学再是达到巅峰,也没有自己避讳自己的名字的道理,这两个字缺笔,只代表一个结果:
这些批注,是朱子的弟子或是子孙後代写的。
不管是二传还是三传,是内亲还是外亲,只能是朱子的晚辈。但不管是谁,至少说明,这些批注绝对不是朱子亲笔。
盛国安皱紧眉头:「林思成,子恭是谁?」
「南宋理学家何基,字子恭,号北山,人称北山先生。弱冠师从黄干(朱熹的女婿兼弟子),得朱熹正传————」
「会之呢?」
「王柏,宋代理学家,何基的弟子!」
「直卿呢?」
「直卿即黄干,又字季直。他是朱熹弟子,也是朱熹的爱婿,朱熹临终前,指定他为道统传人————」
盛国安猛吸了一口气:朱熹传黄干,黄干传何基,何基又传王柏————这是一脉相传,传了三代。
既然这些人的名字都有避讳,那等於手稿中写这些小字批注的人,至少已是朱熹的四传弟子。
传承路线这麽清晰,线索这麽多,盛国安不信,林思成连大明宫廷藏书《文渊阁目录》、清朝内廷藏画目录《石渠宝笈》和《秘殿珠林》都能背下来,不知道写这些字的人是谁?
两人对视了一眼,四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林思成,林思成避无可避。
「不是不能说,我是怕说了以後,你们会忍不住的研究,万一研究出问题来呢?」
林思成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我无所谓,一无职二无级,但盛主任,田所长,你们可是领工资的!」
「不可能!」田如龙断然摇头,「手和眼睛长在我身上,我还能控制不住?」
「呵呵————」林思成笑了一声,「田所长,这可是你说的?」
「对!」田如龙拍着胸口,「是我说的!」
「行!」林思成点点头,「朱熹传黄干,黄干传何基,何基又传王柏。但王柏并没有理学子弟,只有诗文和书画弟子————」
「但他有个师弟,叫金履祥,少年时随他习诗文、五经,尊他为师。後王柏拜何基为师,金履祥搭了个顺风车,也拜在了何基门下。两人虽然是师兄弟,但在王柏面前,金履祥一直执弟子礼————」
「然後再说金履祥,这位极有理学天赋,是宋、元时期浙东学派和金华学派的中坚学者和理论家。他不但自己学的好,还极会教:元代着名学者,理学大家许谦、柳贯都是他的弟子————」
田如龙愣了一下:「这些字是金履祥写的?」
林思成摇头:「我没说!」
不是————线索这麽明了,你这跟说了有什麽区别?
田如龙一脸不解:「林思成,这有什麽好怕的?」
林思成「呵」的一声:这话,你回去跟你们馆长说去吧————
他岔开话题:「再说个冷知识:金履祥不姓金,而是姓刘。元代《仁山先生(金履祥)年谱》,清代《宋元学案·仁山学案》中均外有记载:金履祥,本姓刘,字吉父,兰溪人,号仁山先生————父梦牛,早卒。」
「所以,他父亲叫刘梦牛——然後看这里,再看这里:思梦」有邪正。心存乎正,则梦亦正;心存乎邪,则梦亦邪————这一句,出自《二程集》,《二先生语六》————」
田如龙瞪大了眼睛,这是出自几先生语录的问题吗,而是「梦」字。
一句话里四个梦字,不管是哪个,都没有「夕」字中间那一点。
手稿中先是避讳「元晦」、「会之」、「子恭」、「直卿」,最後又避讳「梦」字,答案呼之欲出。
这些批注,就是金履祥的手笔。
但田如龙想不通,这有什麽不能说的?
他刚要问,盛国安拉了他一下。嘴唇微动,吐了两个词,声音低不可闻。
但田如龙听到了,前一个词是字画馆,後一个词是图书馆。
田如龙有些纳闷,字画馆他知道,即故宫的文华殿,专门展览储存明清字画、古籍和藏书的地方。
但图书馆是什麽意思?
他稍一琢磨,猛的一怔愣:朱子的唯一诗作真迹,《城南唱和诗卷》(奉同敬夫兄城南之作),就收藏在故宫的字画馆。
这是公开的。
没公开的还有两件:淳熙年间的《赐书帖》,《上时宰二札》(前後二卷)。
但不管是公开的还是没公开的,都是由故宫历代专家和中国图书馆的着名学者共同研究考证,耗时数十年才确定的。
关键在於,不论用什麽方法,盛国安都分辨不出来,这些照片上的字,和故宫收藏的那三幅朱子真迹上的字,有什麽区别。
这些如果是金履祥托朱子之名代笔,那故宫的那三副?
而且这还不算完:不仅仅是故宫收藏有朱子真迹,其他地方也有。
台北故宫更多:《易系辞册》(书易系辞册),这是朱子唯一传世的大字真迹。
《向往帖》《秋深帖》《致彦修少府帖》,更有《朱熹尺牍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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