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四章 :变鼓第(2/2)页
逼退了十几步。
卢重敬身边一名牙兵被槊尖刺穿胸口,身子还挂在槊上,仍伸手抱住对方槊杆,给後面的同袍争了一息。
卢重敬趁这一息上前,横刀砍在那宣武军主兜鍪上,没有砍透,却把人砍得踉跄後退。
两边又绞在一起。
这一切都被岗上的孙传威看得清楚。
他们的抵达的确是胜负手,但因为战场过於宽大,此时宣武军中大量部队都不清楚他们的後路被断了,还在按照固有的惯性厮杀着。
只因为,他们的後方,朱珍的大纛依旧在,全战场实际上就看这个。
甚至,此时他们自己一方的保义军都不知道他们到来。
所以必须击溃这支拦路的部队,袭击敌军空虚的中阵,只要大纛一倒,此战就胜了!
正在这时,後方一名令骑狂奔上岗,满身泥水,连脸都看不清。
他滚下马,跪在孙传威面前:
「卫将,後路有敌骑追来,还有明台寺散兵,约有数百。後队问,要不要分兵遮後?」
孙传威连头也没有回。
「不分。」
令骑一愣。
孙传威道:
「让後队自遮,走得动的往前走,走不动的结阵。此战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拿下敌军大纛!」
令骑抱拳:
「喏!」
霍彦超那边也听见了,隔着十几步远笑骂道:
「说得好!後路丢了便丢了,我们要什麽後路?咱们切的就是宣武军的後路!」
「杀了朱珍,一切就定了。」
……
又过了半刻,北面泥路上终於又出现旗帜。
那是霍彦超卫的余部。
他们来得很狼狈,许多人甲裙上挂着草根,几面小旗也歪了,可队伍到底到了。
紧随其後,是孙传威卫的後队,於是赶来的三个都不等休息,也开始投入战斗,他们贴着低岗背面继续向东南移动,然後从枯桑林後绕下去。
这一动,岗下宣武後军立刻察觉。
他们本来还能挡住孙传威正面和霍彦超右角,可保义军新到的两都一绕,便要去抄他们自己的後背。
那名宣武军主急忙大喊:
「左部回身!护旗!护旗!」
可阵中已经太挤。
前头正抵着孙传威,右边又被霍彦超咬住,左队想回身,楯牌撞楯牌,槊杆缠槊杆,几名旗手被挤得连站都站不稳。
孙传威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把刀往前一指:
「击鼓。」
鼓声陡然变急。
保义军正面再压。
弩手改射旗鼓,步槊手专刺那些回头传令的人。
宣武後军终於开始动摇。
先是一面小旗被射倒,随後是左翼几队军汉回身不及,被绕过去的保义军从背後撞上。
随後,大批保义军猛将带着麾下牙兵带头冲锋,他们从杀出缺口後,後方部下乘势冲入,专砍穿号衣、执小旗的小军官。
就如现在,一名宣武传骑刚从朱珍大纛方向奔来,口中还喊着什麽,就被卢重敬撞到,直接扑到近前,一刀砍断马颈。
战马前蹄一软,连人带马栽进泥里。
那传骑还想爬起,被卢重敬身後一名甲士一槊紮住後心,钉在地上。
孙传威见宣武後军被打穿,仍没有让人追散兵,只命各都头收束队伍。
「不要逐首。往南压。」
「旗鼓朝朱珍大纛去。」
「弩手在前,楯手护两翼,遇骑便伏楯,遇步便攒射。」
此时,从低岗望去,战场形势已经变了。
朱珍大纛北面,多出一大片绦红旗帜。
这片旗帜连成一排,再随後便成了一片,像雨後山火,沿着北面低岗慢慢铺开。
在东线厮杀的敌我双方未必都能看见,可宣武军後阵还有西线的部队,却看得一清二楚。
最先乱的就是後阵的营田军。
这些人本来就不是宣武老卒,今日被推到战场上搬柴、填沟、送箭,已经死伤不少,如今忽然看见自家後路冒出大股保义军,哪里还能稳得住。
有人喊:
「後面也有敌!」
又有人喊:
「敌军包抄上来了!」
这话一传,便像火落乾草。
大批营田军丢下泥筐就要跑,被队头追上来杀,可後面更多人跟着乱。
孙传威看见这一幕,立刻道:
「很快,驱赶那些溃兵冲敌阵!「
营田军若往南奔,正能冲朱珍後阵。
於是各都保义军也都不急着围杀,只令弩手射其两侧,甲士从後压迫,把那些营田军赶羊一样往南赶。
被驱散的营田军一路嚎叫,撞向自家的阵列。
宣武军有老卒拔刀砍人,想把乱兵截住,可乱兵越聚越多,一层推一层,反倒把几处後阵小旗冲歪。
……
孙传威、霍彦超两卫取得战果越来越大,其对战场的影响也越来越重。
但现在却并不是欢呼胜利的时候,因为朱珍大纛还在,那边还在不断抽调部队在大纛下集合,试图阻拦孙传威、霍彦超两部。
另外,敌军压迫本阵的阵势也没有立刻垮掉,这个过程中,要是保义军的右翼先崩,那就玩笑大了。
於是,孙传威、霍彦超这边,不断呼喊,扩大声势,就是让己方部队看见自己的存在。
这时,一名保义踏白从西南方向冲回,马腹上中了一箭,跑到近前时再也支撑不住,嘶鸣一声跪倒在地。
踏白滚进泥里,爬起来就喊:
「卫将!白马义从在前面缠住敌骑,西线李卫将还在支撑!」
孙传威问:
「大都督大纛可见?」
「能见到,就在中军坡上,还能听到中军鼓。」
霍彦超点头:
「好!」
「老孙,我意思是直接就攻打那朱珍大纛,你觉得如何?」
听到这话,孙传威望向南面。
朱珍大纛在烟尘中一隐一现,旗下似乎已有骑兵和牙兵开始调动。
显然,宣武军已经知道北面出了事。
其实到这个时候,这支宣武军的韧性是超过孙传威的预料的,毕竟一般部队只是看到敌军的援兵来了,几乎八成就会自己崩溃。
可此时这些宣武军依旧在战,这里面固然是因为战场广大,战线东西横亘都七八里了,信息的传递并不及时。
但对面朱珍的表现却不能如此解释,在明知道後路被断的情况下,那朱珍还在试图聚集部队要翻盘。
岂不说这人痴心妄想,就是这份战到最後一刻的决心,就已经超过一般将帅。
这里,霍彦超和孙传威才有点懂得,为何大王对待朱温这个宣武军会这般慎重,以前只觉得这朱温只是屑人,靠一些诡计来取胜。
现在来看,宣武军和他们此前攻打过的其他藩镇军都不同,甚至和沙陀人也不像,就是这是一支和保义军一样,都处在创业早期阶段的集团。
他们核心军帅和武士,全都有拚死的决心。
如此,孙传威和霍彦超就更不会留手了,这一战就非把朱温的骨头打断!
於是,孙传威沉声回应霍彦超:
「好,我也是这个意思,咱们一路横冲,不管那些杂鱼,直压朱珍大纛!」
霍彦超道:
「我带所部先插过去。」
孙传威看了他一眼:
「别冲太深。」
霍彦超咧嘴:
「我知道,今日不是逞个人勇。」
说完,他对身後的扈从们大吼:
「随我向南!」
「目标敌军大纛!」
众人轰然应诺。
霍彦超部先出,除了散出去的一部外,剩下两千甲兵踩着泥路,以阵压迫宣武军,直趋宣武军大纛!
一路上,他们高唱着军歌,用弓弩肆意收割着沿途的散兵。
其中有一队宣武骑兵试图从侧面冲来,刚靠近便被保义军用弩射倒十余骑,余者不敢再冲,只能远远游走。
而孙传威则在後面收拢各都,稳稳压下。
他没有让全军一窝蜂追着霍彦超走,而是同样排阵行军,也是以弓弩攒射,所当无有不破。
两卫大概五千人,距离朱珍的大纛越来越近!
……
而此时,孙、霍两军造起的声势越来越大,终於让保义军正面一线的部队发现了,至少在最直线的左翼就是如此。
最先是左翼李简阵中有人先擡头,便看见远方旷野上,平添一片绦红色军旗,然後是黑压压一片。
几乎是被闪电打到一般,这些人激动大吼:
「是咱们的兵!我们的援军来了!」
实际上,大部分的基层武士是不明白全军战略的,所以也不明白为何在敌军的後方会出现一支自己的部队。
可这并不妨碍他们欢呼雀跃,一时间人传人,前阵上厮杀的保义军武士们士气大振。
而之前也到了极限的宣武军们忽然听到对面这般大吼,一开始是以为对方有什麽诡计,直到有人抽空回头看一眼,果然见己方後面的阵地上出现了一支正在排阵行军的队伍。
只那些气势和军衣,他们就晓得这不是自己人。
於是,杀死比赛的最关键的胜负点终於出现了,当人人意识到敌军的援军来了,这比敌军援军实际到达战场更要命。
先是一批人频频後顾,再是後面的人脚步迟疑,等出现第一批人弃械就跑,整个多米诺骨牌开始启动了。
整片西线战场,保义军武士们大声呼号,而宣武军则溃不成军,狼奔而走。
这些哭喊和怒吼,越过土坡、越过泥田,越过战场,终於传到了宣武军的朱珍大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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