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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章 :料点第(2/2)页
那就是大王的结拜兄弟,鲜于都教练使。」

    谢彦章愣了一下,他当然认识鲜于岳,实际上此人还是金陵讲武学堂的训讲师,只是过去他和这人没有任何联系,所以没来往过。

    那边,辛从实见谢彦章依旧没有表态,笑了笑:

    「你也不用太大压力,就当是见见军中前辈,甚至你也不用想太多了,见鲜于使君的太多了,人家可能也认不得你。」

    「这事呢,也不急,你先养伤,伤养好了再说。」

    「你也可以和你义父商量商量,看这事是不是个好事。」

    说完,辛从实起身笑道:

    「我是你都头,和你出生入死,不会害你的!」

    「我不敢说是你的贵人,但我有的,能体悟的,却不是你现在能感受到的,我在这山对你说山那边的风景,你也是将信将疑。」

    「但人要会识人,要晓得谁才是真为你着想,然後就是听劝!」

    此时,谢彦章不得不说话了,他挣扎要起身,却被後者给制止了,於是认真道:

    「都头,我敬重你,所以你说的这些我一定会往心里去,但我现在脑子混沌懵懵,实在不晓得该如何决断。」

    「我常听,乱时不谋事,末将现在就是乱得很。」

    辛从实点了点头,然後笑着离开了。

    留下谢彦章在那里心乱如麻。

    他仿佛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入了大都督的赏识了,所以所谓的招揽就来了。

    就好像谢彦章突破了某个阶层,此前从来没有的烦恼也开始出现了。

    之前,辛从实说这话的时候,也一直没避开旁边的小军医,也显示自己这番话无不可对人言语的。

    所以,这会见谢彦章在那沉思,小军医倒是自己说了句:

    「你家都头对你不错的,这是好事。」

    「人嘛,不怕被人利用,就怕没人利用。」

    谢彦章一愣,没想到小军医能说出这样一番话,他惊奇道:

    「你也有这般谈话?」

    小军医脸一红,说道:

    「我同班那一期,有个直接被大医匠招走了,当时我那同窗就是这麽说的。」

    「我们这些人小军医,说是医,实际上就是学徒,以後都得给大医匠干活,也如牛马,但说归说,真给你这机会,谁会不愿意当大医匠的牛马呢?」

    谢彦章若有所思,心中有了决定。

    只是当夜风将帐帘一吹,外面那残军的哀嚎这才吹入军帐中,也许这些人才是牛马。

    ……

    王进这边也一直忙到後半夜。

    临时中军设在吴起台南面一处高地上,帐外插着王进军团的大旗,周围全是来往军吏和传令骑。

    几盏油灯挂在帐柱上,被夜风吹得明灭不定。

    案上堆满各种金牌、银牌,以及其他缴获的印信。

    随军掌书记陆绍平跪坐在案前,手里执笔,旁边两个书记轮流磨墨、递简。

    他随王进出征,平日记军令、草文书、核功簿,到了这时,就成了最忙的人。

    很快,中军系下的诸将们纷纷入帐,走在最前的是先进来的韦金刚,也不卸甲,怀里抱着卷起来的庞字大旗,往地上一放,自豪道:

    「大都督,西线初点,我卫阵亡四百六十余,重伤二百,轻伤还没算。缴庞师古大旗一,庞师古屍身已经验过,首级交李简那边记功。」

    李简也在旁边,脸上无甚喜色。

    「大都督,庞师古之首,确是我部弩手所中,但乱箭之中,射者难明。末将以为,不如记作西线诸部合功。」

    韦金刚看了他一眼,笑道:

    「你倒大方。」

    李简道:

    「人都死成那样了,争一颗头没意思。」

    韦金刚道:

    「那旗归我。」

    李简道:

    「旗本来就在你手里。」

    王进听着二人说话,问陆绍平:

    「记下,庞师古首级,西线合功。庞字大旗,韦金刚卫所缴。庞师古屍身另葬,不辱。」

    陆绍平应道:

    「喏。」

    随後是高钦德。

    他东线打得也重,尤其弩炮阵地反覆前出,遭敌骑冲击,又与李严部恶战,所以追杀起来也最凶,到入夜才陆续回营。

    「我卫阵亡八百二十三,弩炮阵地厢卒、匠人死伤近两百。李严部旗帜缴十三面,李严本人未见,或死或逃。」

    王进皱眉:

    「让核验首级的多加留意,这李严造成我军伤亡不小,得有个说法。」

    高钦德应喏。

    姚行仲和张虔裕的回报最麻烦。

    吴起台降卒多,许唐又被部下绑了,里面军官、队头、牙兵、伤卒混成一团,一旦处置不好,极易生乱。

    姚行仲道:

    「吴起台甲械已收七成,余下还在库房和伤兵处。降卒六千上下,能战者约四千,伤病千余。许唐单独押在砦内西屋,嘴还骂个不停。」

    帐中有人轻蔑笑了一声:

    「败犬哀嚎!」

    张虔裕也跟着说道:

    「曹守忠等献降者,请求保全性命。」

    王进点头,道:

    「嗯,既已投降,那就保其性命,至於是否再有裁断,等大王来定。」

    姚行仲点头。

    「大都督,许唐如何写入军报?」

    王进道:

    「照实写。许唐欲出砦死战,为部下曹守忠等所缚,举砦请降。」

    陆绍平提笔记下。

    孙传威、霍彦超随後入帐。

    他们两部绕後是此战关键,也算是功高一等,所以这会进来後,众卫将们都默契地给二人让个道出来。

    这会,霍彦超揉着肩膀,和大夥打招呼,那边孙传威则对王进抱拳道:

    「大都督,我部阵亡二百余,掉队未归者尚有百人,估计多半能找回。绕後时斩营田军、辎重军甚众,俘敌七千余。」

    霍彦超道:

    「我这边也差不多。蒋殷是我部所杀,屍身已验。」

    说到这里,霍彦超忽然咧嘴:

    「那蒋殷不赖,是个好汉,嘿嘿……」

    没人晓得霍彦超嘿嘿什麽。

    王进听了後,点头道:

    「蒋殷首级记你部功。」

    霍彦超道:

    「喏。」

    史敬思最後来的,他进帐时,身上还带着浓烈的汗臭味和屎尿味。

    因为战场上哪里能让你拉屎撒尿,步兵们还好一点,袍泽遮护一下,就可以就地解决,不过要是披甲了,也只能拉在裤裆上。

    而史敬思这些骑士们就惨了,骑在马上,只能拉在马鞍上。

    史敬思他们鏖战两个多时辰,这会自然也是浑身臭味,甚至因为乘马,这会走路都两腿外跛地进来的。

    可史敬思一进来,除了霍彦超、孙传威还不明所以,其他卫将们却都围绕在他的身边,满脸钦佩。

    而王进则更是直接,从帅案边绕出,主动揽着史敬思,丝毫没有嫌弃他一身的腥臭味:

    「伤了?」

    史敬思郑重抱拳,道:

    「马摔了一下,不碍。」

    「白马义从如何?」

    史敬思沉默了一下。

    「能骑回来的,不足二百。」

    帐中静了片刻。

    王进道:

    「记白马义从首功。朱晏卿、敌骑截击、西线冲阵,皆入功簿。」

    史敬思抱拳。

    「喏。」

    王进又问:

    「朱珍踪迹?」

    「往西走。末将派了二十骑远缀,天黑後不敢逼太近。回报说,朱珍残骑先往西北,後折向汴州方向,身边人数不多,但还有朱琮残骑护着。」

    王进点头:

    「那就不用追了。」

    史敬思应喏,退到一旁。

    各部战损报完,帐中气氛越发沉重。

    陆绍平把初步数字汇总,声音也低了几分:

    「大都督,诸卫合计,阵亡已点出两千一百余,重伤千余,轻伤未尽。」

    「厢军阵亡约八百,重伤四百余。庄园、中路、西线浅沟为死伤最重。俘敌初计一万三千余,降卒六千另列。斩首尚未核完,缴旗七十八面,甲械辎重无算。」

    王进坐在案後,半晌没说话。

    这毫无疑问是一场大胜,但己方同样承受了百分之十的伤亡。

    他揉了揉眉心,道:

    「军报要写清楚,尤其是伤亡数字。」

    陆绍平道:

    「请大都督口授。」

    王进慢慢开口:

    「三月初六,臣帅王进率诸军与朱珍、庞师古、朱裕诸部会战於吴起台南北。」

    「敌众我寡,敌据吴起台与明台寺之势,臣以姚行仲、张虔裕攻砦,以韦金刚、李简、高钦德列阵拒朱珍,以孙传威、霍彦超绕敌後,以史敬思骑军击其西线。自午至暮,诸军血战不退。」

    陆绍平低头疾书。

    王进继续道:

    「至申酉之间,孙、霍二部入敌後,史敬思骑军破其右翼,诸军合击,斩庞师古,破朱珍大纛。」

    「戴思远、张可振、蒋殷、刘扞等皆死,朱珍焚旗西遁。吴起台许唐为部下所缚,举砦请降。臣已收降卒,封甲械,清战场。」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

    帐中诸将都看着他。

    王进继续道:

    「此战诸军用命,厢军亦能死战。赵又本、张义府所部守中军,虽伤亡甚重,然未退一步。」

    「辛从实、谢彦章守庄园,功甚着。白马义从反覆冲突,折损极重,然破敌关键。请大王明察功罪,厚恤阵亡,速发功赏以安军心。」

    王进又道:

    「另,宋州空虚,可乘胜取之。然臣帅不敢擅趋汴州,请大王示下。」

    陆绍平写完,抬头道:

    「大都督,要不要写请大王北上,支援我军?」

    王进摇头。

    「不用。」

    众人一怔。

    王进道:

    「大王看了,自有主张。」

    陆绍平点头。

    军报写完後,王进亲自看了一遍,改了几个字,又让陆绍平重誊一份。

    封泥用的是王进的中军大都督大印,再系羽檄加急。

    然後,王进才将军报交给踏白虞侯,吩咐:

    「换马急送项城,不得耽误。」

    踏白虞侯双手接过。

    「喏。」

    他转身出帐,很快便有马蹄声远去。

    帐内众将仍未散。

    王进看着他们,道:

    「都回去睡两个时辰。天亮後,还有更多事。」

    韦金刚道:

    「大都督不睡?」

    王进道:

    「我再看一眼俘营。」

    李简皱眉:

    「大都督,你也一日一夜没合眼。」

    王进道:

    「俘营若乱,你们谁都睡不成。」

    众人无法,只得陆续退下。

    等帐中安静後,王进才坐回案前。

    油灯已经烧短,灯花轻轻炸了一下。

    陆绍平小心问:

    「大都督,还要写什麽?」

    王进沉默片刻,道:

    「再起一份阵亡初册,先列都头以上,天亮後送我看。」

    陆绍平应喏。

    王进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想眯一会。

    这一闭眼,他就看见白日里所有画面又回来。

    吹角连阵,厮杀血火,纷至遝来!

    王进根本睡不着,只能睁眼。

    这一天,真长。

    但好在赢的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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