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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八章 :科举第(2/2)页
还有专人替他们打听礼部动向。

    若按旧唐风气,这些人早就该四处拜访名士,投献诗文,请人引荐了,至少也要看看他们的会考官,了解一下性情。

    没办法,这就是实力!

    可大明礼部一纸告示却早就放了出来,声明:

    「凡会试之前,向考官、内廷、诸公、诸将投献诗文、乞求荐引者,以请托论。本人永不叙用,受托者交刑部。」

    「而交连外生的考官,也将被革职查办!」

    朝野上下很清楚,这种语气的声明只会来自一个人,那就是大明的皇帝陛下!

    於是,很多公卿子弟都老实了。

    当然,也不是没人动心思,就有人试图托关系将诗文送给张龟年。

    张龟年听说後,连看都没看,直接让人把递文的人送去礼部问罪。

    第二日,这名举子的名字便被贡院除籍。

    这一刀下去,金陵城里的风气顿时清净了不少。

    而许多寒门士子听说後,第一次真切感到,大明这一次似乎是认真的。

    它不在乎取得是不是最一流的人才,它只要一个「公义」!

    这真是圣朝以义治天下!万岁!

    ……

    而在这些应试士人中,最受关注的,自然是那些本身就有名望的考生了。

    他们当中很多原先都准备去长安那边参加大唐的科举,是的,长安那边过得如此局促,却还在坚持开办科举,可见科举也同样是正朔,是人心向背的象徵!

    池州石埭的杜荀鹤就在其中。

    他衣裳朴素,行囊也简单,一看便不是富贵人家出身。

    这种人到金陵後,最先感受到的不是新朝气象,而是钱不够用。

    客舍一天一个价,饭食也贵,纸笔更贵,若不是同乡几个士子凑在一起赁了一间偏房,杜荀鹤怕是连住处都要成问题。

    可杜荀鹤也不抱怨。

    这世道能走到金陵贡院门前,已经比许多人强了。

    他每日天不亮便起,先将随身带来的旧稿翻一遍,再拿出最近从书坊买来的《大明州县条格》《十二院课试略》《救灾事例》还有其他一些由当时具体主事官员整理的事务性手册,拿来细读。

    这些书都不便宜,但不买又不成。

    大明这次科举和旧唐不同,不能只靠经史诗赋撑过去,若真在策问里问起具体的事务,你总不能拿一句「圣人仁政」糊弄过去吧。

    而杜荀鹤算是年纪比较大了,在一众举子中有足够的人生经验,所以对於这些实务题他反而看得津津有味。

    这也是他第一次系统学习大明从吴藩时代一路走来,整理、见识的事务型知识,也让杜荀鹤真是大开眼界。

    和圣人微言大义不同,这些文本朴实、却准确,精密,充满了具体实践的智慧。

    这是他第一次从容感受到知识是这般清晰、准确地印入脑海。

    其实金陵城中像杜荀鹤这样埋头补课的人很多,但能如杜荀鹤这般能学进去的,却不多。

    尤其是旧唐来的举子,也猜到後面的策论等大科目,必然要考实务的,所以也开始加紧学习。

    只是这些新知识对於他们来说,委实有点折磨人了。

    他们过去读的是经史诗赋,准备的是行卷名篇,押的是主司喜好,如今忽然要面对一套全新的考法,自然是手忙脚乱。

    甚至很多举子原先对这些大明刊发的学习资料很不屑,觉得粗浅,觉得不是正经读书人看的东西,可买回来以後,又发现真不容易读。

    比如明算科里的仓储题,给你一州人口、存粮、船运损耗、脚价、米价波动,让你算能支多少日。

    这对於十个数以内加减法都要想一会的读书人来说,简直是酷刑。

    有人算到半夜,竹筹摆了一桌,最後还是算错,只能气得把筹子一推,骂道:

    「真是有辱斯文,这是为国取士,还是为商社取帐房?」

    旁边有人淡淡冷笑:

    「你算老几?圣天子说谁有用,谁就有用,不行,你去长安考啊!」

    那人一噎,不再说话,拿起书有啃着,想着弄个大概就行,毕竟又不是去考明算。

    这种争吵在金陵城内的客舍里时有发生。

    但吵归吵,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大明的考试方向就摆在这里了。

    你可以不喜欢,可你想当大明的官,那就要服这套!不服?有的是服的!

    ……

    终於到了这一日,数百聚集於金陵的举子们迎来了他们人生第一次会试!

    三月十二日,贡院开门。

    金陵贡院在旧吴藩国子学东侧扩建而成,四面高墙,门禁森严,外头站着金刀卫与礼部吏员。

    举子入场前,先验籍贯、文牒、州试和道试凭证,再搜检夹带。

    这搜检引来不少抱怨。

    有老士子气得脸红,说自己读书几十年,何曾受过这般羞辱。

    旁边一个年轻考生却小声道:

    「搜得好,不然有钱人袖里藏半部书,我们这些穷汉还考什麽?」

    老士子瞪了他一眼,却没法反驳。

    入场之後,考生按科分棚。

    进士科最多,明法、明算、农政次之,医药、市舶、营建人数相对少些。

    而这落在举子心中,都心中一动,万一落举,後三年就准备这些人数少的,再不济,也让家中後辈往这个方向努力。

    考试一共三日。

    第一日考经义与通论。

    哪怕是明算、农政、市舶诸科,也要考一篇经义。

    这是国朝大典,是正气所在,赵怀安当然不会放弃。

    而且他也不想将治下官员养成一群纯专业的事务性人才,而不懂得政治伦理。

    所以儒家经典仍是根本,只是不再如过去那般独占全部。

    第二日考本科实务。

    进士科考时务策,明法科断狱题,明算科算赋税仓储,农政科考田制水利,市舶科考海贸榷税与蕃商管理,医药科考疫病防治,营建科考城防、桥梁、仓城与水门。

    第三日则考公文。

    诏、制、表、判、牒、移、告示,按科各有不同。

    这是王铎坚持要加的。

    作为多年处理行政事务的长官,王铎的主要态度非常清楚,那就是天下是靠什麽来维系和运作的呢?

    当然可以说是义理、是正气、是道统,可真正落在明处的,却是公文。

    各府各院,每日要处理多少文书,这里面全部是各道、各州送上来的,中枢如何能了解地方,又如何影响地方,全看文书的表达。

    会写文书的不一定行政能力强,但行政能力强,就一定要会写文书。

    所以公文科目,是每一个准官员都该具备的行政能力,而不是到了下面再学!

    ……

    三日考试结束後,贡院锁院阅卷。

    考官分三组,先由同考官阅卷,再由主考复阅,最後交礼部定等。

    所有卷子皆糊名誊录,主考只看编号。

    这期间,金陵城里流言四起,什麽谁谁谁是主考官的什麽关系,谁谁谁和金陵上层大人物有关,总之,这一届考试有黑幕!

    但从始至终,考试院内,一切镇之以静,不为所动,将一切精力用於阅卷。

    ……

    三月二十日,礼部在贡院外放榜。

    天还没亮,贡院外便挤满了人。

    秦淮两岸的酒楼、茶肆、客舍几乎空了,所有人都往贡院这边涌。

    榜一贴出来,人群便轰然向前。

    最先贴的是会试取中名单。

    进士科取一百二十人,明法科四十人,明算科三十五人,农政科四十人,水利营建合取三十人,医药科二十人,市舶科二十五人,另取宾贡与制举若干。

    这数字一出来,不少举子都愣住了,因为进士科虽然仍最多,却已经没有压倒性优势。

    但很快举子们就顾不得想这些无关紧要的,开始飞快寻找着自己的名字。

    而片刻後,榜下哭声、笑声便是一片。

    有人金榜题名,欢喜得当场跪地叩首。

    有人落榜,站在原地半晌不动,最後被同伴拖走。

    杜荀鹤中了,吴融中了,郑象中了,榜上还有一些名字,如黄滔、翁承赞、徐寅、王定保、张、殷文圭、崔涂、卢延让、李仲宣、顾知微、沈廷璧、许仁济、陈守度。

    他们或考进士科,或为各专科的前名。

    他们当中很多人本身就是能力超群,在原本的历史上,也是要成为大唐最後一批公卿的,而现在全入了大明彀中。

    其实从这也能看出这一科考官,或者说是赵怀安的评卷标准,那就是并不会多麽严苛,而是从文章和卷面上看出能力,毕竟第一次会试,也不可能弄得多难!

    ……

    此时,人群中,王定保看到自己名字後,反倒没有第一时间欢呼,而是赶紧把放榜时的场面记下来。

    旁边有人笑他:

    「王兄,你到底是来考试,还是来写书的?」

    王定保抬头,认真道:

    「都一样。」

    「这一科不记下来,後人如何知道大明开科时是何等气象?」

    众人听了又笑,可笑完之後,却也觉得这话有理。

    因为所有人都隐隐意识到,这一科注定要写进史书里。

    因为这是大明开国第一科!

    ……

    而会试之後,便是殿试。

    殿试定在三月二十四日,於宣政殿举行。

    礼部早早通知诸贡士,殿试不黜落,只定等第。

    这让许多人心中稍安。

    可当他们排队进入宣政殿,还没能看清陛下的脸,就被赵怀安开口说出的题目给弄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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