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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四章 :将不过李(上)第(2/2)页
李匡威给了他三千骑,却又添了两千步甲在後,用意很清楚,就是骑军先冲,步甲跟上稳住,只要能在河东前阵撕开一道口子,幽州中军便立刻压上。

    可以说,就是要发挥元行钦的猛锐之长!

    ……

    当鼓声响起来时,一名银葫芦武士奔到了前阵。

    此时,元行钦正披全铠坐在马紮上,前方是三千穿着鳞甲的骑士,狂风吹着遍野的旗帜,远处就是厮杀哀鸣的战场。

    得到了中军令後,元行钦起身,整了一下自己的绦色大氅,然後先向李匡威方向抱槊一礼,随後直接扛着马槊一路向前。

    元行钦从林立的骑士当中穿行,不断用马槊轻碰着认识的幽州骑士,等他终於走到众军之前,直接翻身上马,然後一个立马,随後举臂大喊:

    「出发!」

    於是,双方甫一开战,三千幽州精骑便缓缓向前,开上了战场。

    ……

    三千幽州骑开动时,声势极盛。

    马队不是一口气纵马狂奔,而是先小步压上,前排骑士把马槊横在肩侧,後排骑士摘弓搭箭,马蹄踩在带霜的草上,发出一种又闷又密的响动。

    等到距离河东前阵约莫二百步时,元行钦才真正举槊。

    前头传令的骑士扯着嗓子大喊:

    「放!」

    幽州骑军第一阵箭射了出去。

    箭矢掠过晨雾,像一片黑雨落向河东前阵。

    河东军那边盾牌立刻举起,前排的执长斧的甲士也伏低身子,有人中箭,却没有乱。

    这就让元行钦心头一紧。

    一般军阵遇到这种骑射,多少都会有些骚动,可对面的河东军只是稍稍收了一下前阵的疏密,随即便又像黑墙一样压在那里,根本不像是吃了一阵箭羽。

    但元行钦也没想过单靠一轮箭射就能破敌,他要的只是让对面低头。

    只要敌军低头避箭,那麽第二轮冲锋就能吃到先机。

    於是,元行钦猛然夹马,大喊:

    「幽州儿郎,随我杀!」

    三千骑在此刻彻底放开马速。

    蹄声骤然变了。

    之前还是沉沉压来,此刻则如雷声贴着地面滚动,三千骑同时冲起,马鬃、旗帜、甲叶、槊锋全在晨光中跳动,远远望去,像一片铁潮越过神武川战场,金光粼粼,直扑河东阵前。

    河东阵中,李存孝也在看元行钦,却没有任何反应。

    旁边李嗣昭有些不耐,问道:

    「十三郎,还等什麽?」

    李存孝道:

    「等他冲尽。」

    李嗣昭一下明白了。

    骑兵冲阵,最怕冲到一半被拦,那股势没出来,反而容易被人截住。

    可同样的,若让其冲尽,一旦冲锋之势到顶,再想转向、回收、重整,便不容易了。

    李存孝是想全歼这支幽州骑军啊!

    所以直到幽州骑军冲到七八十步,处在军阵之後的鸦儿军才开始从军阵之间顺到两翼,微张,如一个张开的翅膀。

    元行钦看到对面的沙陀军骑军布出这样一个队列,内心一阵憋屈,只因为他也没准备直冲敌军横阵,而是要再射一轮箭矢後,便向两翼撤退。

    可偏偏对方的骑军率先出现在了这条通道上,挤压了幽州军的展开。

    但这种情况下,只能继续按照此前战法展开了,不然还能勒马?

    更何况,他今日为全军第一阵,既为雪耻而来,又有扬威之责。

    若这时候慢下来,他以後还有什麽脸面在幽州军中抬头?

    所以元行钦不但没有收,反而更加催马。

    他一马当先,铁槊前指,身後牙骑也随之大呼:

    「杀李存孝!」

    「杀李存孝!」

    这口号喊得震天动地,可在传到河东军的横阵内後,所有人都笑了!

    已经绕至前军横阵左翼的李存孝也笑了。

    有意思的很啊!

    果然,元行钦在喊完後,一转马头,便转向右,因为他看到了那边有一面巨大的旗帜,上书「横勇无敌十三太保」,就晓得是李存孝在那边。

    心里一阵不屑,觉得此人真是狂得没边,胸中怒火更甚,催马便右侧转向。

    同时,他後面的三千幽州铁骑同样分开两道,向着正从横阵左右两边通道涌上来的沙陀鸦儿军撞去。

    而且因为通道狭窄以及出击方向的问题,此时这些鸦儿军骑士的马速并不快,这也使得他们虽然提前堵住了幽州骑军的撤退通道,却也丧失了冲击。

    然後下一刻,两军撞在一处。

    元行钦第一槊便挑翻一名鸦儿军骑士,槊锋从那人胸甲下钻进去,直透後背,血沿着槊杆往下流,他却没有半点停顿,借着马势一甩,将屍体摔到旁边。

    第二槊,他又刺中一匹河东战马的颈侧。

    那马悲嘶一声,人立而起,将马上的沙陀骑士掀下来,随即被後面幽州骑踩进草泥里。

    元行钦此时真是勇不可挡。

    他带着扈从左右的百余骑硬生生插进鸦儿骑军中,左右劈开,连破数支骑团。

    幽州阵中看见此景,鼓声立刻更急。

    缓坡上,李匡威站在中军大纛下,脸上终於露出笑意。

    「元郎果然不负本帅期望!」

    张行简却没有笑。

    这个老将一直盯着河东军的左右,他很快就发现,冲出来的敌军骑军只是一点,而更多的却已经从更多的军阵通道上冲了出来。

    他立刻对身边军吏道:

    「快去传元行钦,勿要深入,冲过後,直接回阵!」

    军吏刚要上马,前头已经乱成一片。

    其实,这种时候,命令未必传得上战场,就算传上去了,元行钦也未必肯听。

    因为他已经看见李存孝了。

    ……

    元行钦从来没有见过李存孝,可当他看到此人後,却笃定地晓得,他就是那十三太保!

    黑面甲、怪铁槊、白额马,整个人驰奔阵中,信马游缰,此时正不断指挥左右骑军散开,布置阵型。

    这一刻,元行钦胸中热血一下涌上来,大喊:

    「李存孝!」

    李存孝抬眼看他。

    元行钦催马直冲。

    两人之间原本还隔着几名骑士,可这些人都挡不住了。

    幽州牙骑为元行钦开路,鸦儿军也自动让出半个马身,两边像是都晓得,这时候谁也拦不住这两个人碰面。

    第一合,元行钦抢先出槊。

    他的槊很长,用的是幽州军器坊里精挑出来的好料,槊锋狭长而重,刺出时带着马速,几乎要将空气撕开。

    李存孝没有硬接,只是偏马侧身,让槊锋从肩侧滑过,随即禹王铁槊横扫。

    元行钦立刻回杆格挡。

    两槊相交,「铛」的一声,震得旁边人耳朵都疼。

    元行钦虎口发麻,却没有退,反而借着这一下力道,身子猛地向前压,短刀已从腰间抽出,直刺李存孝肋下。

    这一下又快又狠。

    李存孝终於认真了一点,左臂一沉,甲叶硬受了刀锋,右手铁槊顺势往下一压,几乎压断元行钦的槊杆。

    元行钦咬牙撑住,忽然松开一手,竟借势去抓李存孝马缰。

    这就是边地武人的打法。

    两军阵上,不全是家写的槊来槊往,真拚到近身,抓缰、扯甲、抱腰、割腿,什麽招数都能用。

    李存孝见他如此,反倒低声道:

    「好胆。」

    说完,他猛然一夹马腹,那白额马向前半步,马胸直接撞上元行钦坐骑。

    两匹马撞得齐齐一歪。

    元行钦坐骑虽是好马,可到底被侧面撞了一下,前蹄一乱。

    就是这一乱,李存孝右手松槊,左手猛地探出,竟抓住元行钦胸前甲绦。

    元行钦大惊,反手短刀再刺。

    李存孝没有躲开,刀锋划破他臂上皮甲,带出一线血,可他像不知痛一般,手上猛力一扯。

    然後,元行钦整个人被扯得半离马鞍。

    他还想挣扎,旁边两名鸦儿军骑士已经扑上来,一个以钩索套住他肩背,一个以槊杆砸中他的後腰。

    元行钦闷哼一声,终於摔落马下。

    可好个元行钦,就算落地,竟顺手抓住一个河东骑士的腿,将其从马上拖了下来。

    这一幕让正套索的李嗣昭都忍不住骂了一声:

    「这厮真悍!」

    李存孝却不杀元行钦,只把铁槊压在他脖颈旁,冷冷道:

    「再动,便挑了你。」

    元行钦满脸血泥,仍瞪着他:

    「杀我啊!」

    李存孝道:

    「你想死,偏不让你死。」

    他说完,命人将元行钦五花大绑,拖向後阵。

    此时元行钦的牙骑还想来救,可鸦儿军两翼已经合上,幽州骑军被切成数段,许多人根本看不见自家主将在哪里,只听见四面都在喊:

    「元行钦被擒!」

    「幽州元行钦被擒!」

    喊声最初只在河东阵里起,很快便被周德威的轻骑带着绕向幽州前阵。

    幽州骑军听见,先是不信。

    可他们随即看见元行钦的将旗再没出现在战场上,甚至有些还看到了他的坐骑在战场上空鞍乱跑,这下军心真的一沉。

    王思同死,那是小挫,可元行钦被擒,尤其是当着十万大军的面,被李存孝在第一阵里活捉,那就不一样了!

    而就在阵地上的,还未投入战场的河朔诸军待消化内心震动时,对面的河东军根本不给他们喘气的机会。

    李存孝擒下元行钦後,并没有回阵领功,而是直接带鸦儿军顺势前压。

    李嗣昭从左侧跟上,薛阿檀从右侧压来,周德威轻骑在更远处游走。

    几乎四千的河东骑士在击破眼前的幽州骑士後,开始向着前方的幽州军阵地倒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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