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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七章 :御前第(2/2)页
思。」

    暖阁里的气氛一下绷紧。

    韩绍还想辩,王铎轻轻咳了一声:

    「议事便议事,不要以势压人,让人好好说话。」

    张龟年也道:

    「韩绍,你先把话说完。错了可以改,今日大家在这,本就是商量。」

    这话很有分寸。

    因为此前陈圭的事,在场的公卿大佬们都晓得,陛下是论事不论人。

    而要是因为事就去倾轧做事的人,破坏北伐前的团结,那就一定会被陛下重拳出击!

    所以,作为维持会议的左右二相,自然是要出言干预的。

    不然出事了,他们也要负责。

    ……

    这时,工部尚书陈圭又站了出来,倒也没对那韩绍穷追猛打,而是忽然谈起了织造。

    「本官以为,商税要增,根子不在多设税名,而在货物要多。」

    「货多,税轻也能多收,还能促进货物流转。」

    「如今大明最能生财者,第一是海贸,第二就是织造。」

    「金陵、苏州、杭州、湖州、明州诸处,织机能增,女工能募,机坊能扩。」

    「可就是一点,那就是丝源不足。」

    董光第立刻接过话:

    「市舶司去岁舶货册也能证明这一点。」

    「丝绸、绢帛、棉布,合占出海货物近四成。」

    「一匹上等吴绫,在金陵卖八贯到十贯,出海至占城、三佛齐、天竺诸港,可折四十贯到八十贯。若经大食商人再转西方,利更厚。」

    「海贸之利,就在东南织造。」

    「所以在下以为,东南还是须多种桑树。」

    这句话终於把今日会议推到了真正的要害。

    那就是在商税院在想着厘定商税的时候,他们自己三司的董光第却和工部那边想到了另外一个增税的方式,那就是扩大纺织业,以此提供海贸收入。

    看着陈圭和董光第一唱一和,户部的严珣则本能地提高警惕,淡淡道:

    「种在哪里?」

    董光第道:

    「浙江、湖州、苏州、常州、润州、明州,皆可增桑。」

    严珣再问:

    「那这些地方的粮田呢?」

    严珣到底是严珣,他一语就点到了这策的要害!

    桑树是不能当饭吃的!

    若地方官为了迎合朝廷「多桑」的意思,把上等水田改成桑田,固然多产丝了。

    可一旦粮道不稳、米价上涨,最先饿肚子的就是那些所谓桑农。

    严珣看着董光第,继续质问道:

    「董使君,你也是商家出身,该比我更懂。」

    「丝价好时,一亩桑胜过三亩稻;丝价跌时,一屋蚕茧不如半仓糙米。」

    「若朝廷只说多桑,不说保粮,到了地方,州县官为了报功,必先动好田。」

    「为何?好田近水,近路,好出成绩。」

    「最後朝廷一纸好政,到了地方便是毁粮种桑。」

    「这是要家破人亡的!」

    谁也没想到,本以为是和董光第站在一起的陈圭,竟然主动点头帮腔:

    「户部说得极是。」

    众人都看了他一眼。

    正旦朝後,陈圭与严珣几乎成了朝中政见相反的两个立场。

    此时陈圭却没有半点别扭,继续道:

    「是要考虑地方执行的。」

    见陈圭倒了过去,董光第也不硬撑,拱手道:

    「本官岂有强毁粮田之意?」

    「户部担心的,也是好办。」

    「只需严明上等水田不可改桑,中下田由民自愿。」

    「至于田塍、宅旁、河堤、荒坡、山脚高地,可由官府给苗,劝民广种。」

    「新桑三年不课,五年半课。」

    「蚕箔、缫车、煮茧锅,官坊可制样贷给蚕户。」

    「州县女学也可教养蚕缫丝。」

    「至於价格,则更简单,当丝价贱时,官府收丝;丝价贵时,官府放丝。」

    「而如缺粮?就送附近州县调好了。」

    这番话说的无懈可击,严珣一时间也没了反对,甚至觉得这样扩税也是一个方向。

    而且随着棉花在大明的推广,现在也在蓬勃发展,日後是一个不弱於丝织的大税源。

    但严珣还是努力查漏补缺:

    「这个织税应只收在成货入市。」

    「百姓家里妇人织两匹布拿来卖,税吏不得入门点机。」

    「而大坊不同。」

    「凡织机二十张以上,或雇工五十人以上,或年出货值三千贯以上,列为大织坊。」

    「大坊须报机数、原丝、工食、出货、契额。」

    「工部、商税院、三司互核。」

    「若大坊假托家织,拆成十户百户逃税,按逃税论。」

    可就在此时,韩绍忽然又道:

    「下官还有一虑。」

    严珣看向他:

    「说。」

    韩绍道:

    「若织税只收成货入市,不查家织,地方恐有隐匿。」

    严珣脸色一沉:

    「你还想查民宅?」

    韩绍道:

    「臣不是要扰民,只是税若收不到,大商必然借民户名义逃税。」

    「到时候那些商户将织机分到各家去,便是说自己是家织,这如何能分?」

    严珣冷笑:

    「一家妇人织两匹布,那些大坊就算再分下去,也是要收货的,你从这边收税不就行了?」

    韩绍脸上又红了,他今日实在倒霉,每开口都像踩到钉子。

    就在这时候,在列的户部下面的田亩司院赵又美忽然出列,对上首的王铎、张龟年道:

    「左相,右相,下官有一言。」

    赵又美是陛下堂弟,其身又有爵位,王铎自不敢怠慢,抬手道:

    「赵司院请说。」

    韩绍撇撇嘴,同是司院差距真大,要不要做得这麽明显?伤心!

    赵又美下拜,然後道:

    「其实有一处是诸公遗漏的。」

    「就是田税。」

    此言一出,众人皱眉,不晓得这是何意,不是已经说了不加征吗?

    而且你作为皇族,更不能说这般话了。

    可赵又美,接着就道:

    「要增加现在的田亩税,要麽鼓励开垦,要麽就是加税,但其实还有一个漏项。」

    「那就是目前的两千多万贯的田亩税,实际上有一类人是不交税的。」

    此言一出,在场公卿脸色齐齐变了,他们没想到,这个赵又美胆子这麽大!

    果然,赵又美,当下就说:

    「那就是官!」

    「本朝目前在官员优免上依旧比照前朝,但就在下看,这田才不分人,只要有田,就要一体纳税。」

    「而且目前还看不明显,等过了几十年,官员与离休官员越来越多,到时候再有拖寄的,这就不是小数目了。」

    「如此,既能增补税收,也能补上一个漏洞,诸公以为呢?」

    当赵又美说完,众人鸦雀无声,他们不晓得这是赵又美的意思,还是陛下的意思。

    说实话,他们这些人以及大明的文武,就本质上,都是大庄园主。

    实际上,要是国家真要徵税,他们也不在乎这点税收,但说到底,要是能不给,不更好?

    ……

    此时,隔壁的赵怀安听得差不多了,也看到了赵又美说完官民一体纳税後,诸公的反应,於是走了出来。

    当暖阁边传来脚步声,众臣工意识到谁来了後,齐齐转身下拜。

    很快,赵怀安便从长廊屏风後走出来。

    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御案旁,看着两边臣子:

    「都免礼吧。」

    众臣起身。

    赵怀安手托在案上,道:

    「刚才的话,朕都听见了。」

    没人敢接。

    赵怀安看向韩绍:

    「韩绍,你今日几句话,说得都不算好。」

    韩绍立刻跪下:

    「臣愚昧。」

    「但无妨,做事哪有不出错的。」

    「朝廷议税,就讨厌两类人。」

    「一种是只晓得要钱,不晓得钱从哪里来。」

    「一种是怕担骂名,索性什麽都不议。」

    「你院提的这些,抛开官商来说,还是非常好的。」

    「但官商却不能按你说的办,二者到底是不一样的!」

    「这样,我大概也听差不多了。」

    「你们後再润色一下,就定下吧。」

    「一个是商税分过税、住税。」

    「这个就按商院说的弄。」

    「然後是工税,不要按照大小去分,那样不是逼得人家把大拆小吗?」

    「就定个比例,然後一体收,如此大小都一样,人家也不拆了。」

    「至於老百姓自己做做工,那都是算小商贩,按照商税去收就行。」

    「还有就是桑田一事,这事有点复杂,暂缓,不要现在就定。」

    「至於官民一体纳税……」

    赵怀安却忽然又问王铎:

    「左相,你怎麽看?」

    王铎出列:

    「臣以为,甚好。」

    赵怀安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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