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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胜捷第(2/2)页
自队将的带领下,端着步槊冲了下去,气势如虹。

    曹刘冲在最前面。

    他瞄准了一个拿着刀想要抵抗的残兵,一个箭步冲上去,手中的步槊猛地刺出,直取对方的胸口。

    那个残兵想要格挡,但曹刘的动作太快了,槊尖在他格挡之前,就已经刺进了他的左肩,鲜血直喷。

    那个残兵惨叫一声,手中的刀掉在地上,整个人往下一栽。

    曹刘拔出步槊,没有再看那个人,继续往前冲。

    他身後,沈七斤也冲了上来,他端着步槊,刺向那地上的残兵,没想到那兵还能动,直接往边上一滚。

    沈七斤的槊刺空了,整个人差点摔倒,但他稳住了身形,又刺了一矛,这一次刺中了那个残兵的大腿,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抱着腿,在地上打滚。

    但几乎是下意识的,沈七斤便已经收槊,在那残兵滚动用老时,一槊紮到那人的胸口,一击毙命。

    ……

    整个战斗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五六十个残兵,死的死,残得残,剩下的实际上,屎尿都拉了一地,这会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喊着「饶命」。

    而第三营这边,竟一个没死,甚至连正经伤都没有。

    因为是伏击残兵,功劳自然不能和主攻老军相比,可对新兵营来说,已经够让人兴奋了。

    新兵们把每一具屍体拖出来,然後当着那些俘虏的面,便开始挨个将首级砍下,这都是要送到中军那边,由功曹核验记功的。

    可这砍脑袋的活也不是各个能干的。

    方才厮杀时,到处是嘶喊,槊来槊去,所有人都热血上涌,脑子里压根就是一片空白的,管他三七二十一,上去就是一槊。

    可现在人已经死了,血也慢慢凉了下去,再看那些横在地上的屍体,脸上的惊惧、痛苦、狰狞全都呈现在眼前。

    这下子,人到时候受不了了,砍头的刀就是剁不下去。

    此时,沈七斤蹲在一具屍体旁边,握着一把锐利的割首刀,手抖得厉害。

    其实这人就是他方才捅死的,致命伤就在胸口。

    这会那屍体脑袋还歪着,眼睛半睁半闭,像是仍在看沈七斤。

    沈七斤咽了几口唾沫,刀刃贴到屍体脖子上,迟迟下不去手。

    旁边张大宝胆子好些,嘴上还嘟囔道:

    「七斤,快点啊,後头还等着呢。」

    可他自己刚砍了两下,也没砍断,刀锋反倒被骨头卡住,急得满头是汗,最後还是陈虎臣走过来,一把夺过他的短刀,骂了句:

    「砍头都不会?」

    说完,陈虎臣一脚踩住屍体肩膀,手起刀落,只用一刀就将首级割了下来。

    那无头屍体「噗通」一声倒在张大宝的脚下,後者脸色发白,却还硬撑着笑:

    「大哥,好手艺。」

    陈虎臣瞥他一眼:

    「多干点正事。」

    「你拜十个大哥,比得上你手里的刀吗?」

    话才说完,那边何阿水忽然「哇」的一声吐了出来,连早晨吃的粟饭都吐在草里。

    他这一吐,旁边又有两三个新兵跟着吐。

    附近正在点首的高岑看得皱眉,刚要开骂,却被黑郎擡手拦住了。

    黑郎看着这些新兵狼狈的样子,脸上倒没什麽鄙夷。

    第一次见血,能站着已经不错了,尤其是还要亲手砍脑袋。

    他们当年也是不敢的,只是後面手上砍得多了,慢慢也就麻木了,也就不把命当命了。

    他只将曹刘喊了过来,吩咐道:

    「让各队排好,首级割好後就堆在一起,等功曹过来核验。」

    曹刘立刻应了一声,转身喊道:

    「各队清点!只割死贼,不许动俘,不许抢功!」

    「谁方才刺杀,谁的队将画押,队里再有两人作证!」

    ……

    不多时,中军那边派来的功曹和军吏也到了。

    那功曹是个瘦削文吏,骑着一匹矮马,身後跟着四个提竹牌、背木箱的小吏。

    他们下马之後,也不管这满地血腥,只先铺开一张毡布,把笔墨、朱砂、木牌、绳索全摆出来,然後一具具验看。

    大明军中记功,规矩颇细。

    首级要验,伤口要验,缴获要验,俘虏也要分开登记。

    若是乱杀百姓冒功,直接斩首示众;若是两人争一功,便由队将、营将、旁证一起说明,功曹不当场决断,只先记为疑功,回营後再审。

    今日第三营打的是伏击,敌人又是芒砀山败下来的残贼,倒没什麽百姓混在里面,所以功曹验得很快。

    「一首。」

    「弩创两处,槊创一处,曹刘队,合功。」

    「一首。胸口槊创,沈七斤主杀,旁证何阿水、张大宝。」

    「一首。喉中弩矢,弩手白承佑,记半功。」

    「……」

    白承佑听到自己名字,先是一愣,随後整张脸都亮了,连忙举手:

    「是我射的,是我射的!我就说我那一箭中了!」

    高岑在旁边骂道:

    「闭嘴!功曹没聋。」

    白承佑赶紧缩回去,可嘴角却怎麽都压不住。

    几个俘虏跪在地上,看着这些军吏一笔笔记功,脸色惨白,有人一直磕头,说自己只是被裹挟来的,并非真贼。

    黑郎没理他们,只让人先捆了,送到郑怀忠那边审。

    死的可以砍首记功,活的却不能随便杀,这是大明的军法。

    ……

    等首级验完,又开始清点缴获。

    这些残贼身上没什麽好东西,就只有一些散钱、散银,成色也不好。

    但这些东西再烂也被军吏一样样登记,随後按军中规矩分成三份。

    三分之一上交中军,三分之一留作第三营营中钱库,最後三分之一,则按今日出战人数均分。

    当然,真正分到每个人手里,也不是什麽大钱,了不得就是几十文了。

    可这种分配方式却是这些新兵第一次体验,尤其是他们第一次品尝到了,用刀挣钱!

    而因为钱不多,黑郎直接做主,将这些缴获挨个分了下去。

    那张大宝捧着那几十文,翻来覆去看,笑得牙都露出来:

    「娘,大宝也晓得给家里挣钱了。」

    何阿水脸色还白着,却也把钱小心塞进怀里,想了想,又拿出来数了一遍。

    一边数一边乐。

    黑郎看着队伍的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点头,然後走到这些新兵面前,说道:

    「今日你们运气好。」

    众人一下安静下来。

    黑郎扫过一张张又兴奋又疲惫的脸,继续道:

    「遇到的是败下来的残贼,人数比你们少,还被你们给伏击了!」

    「所以你们一个没死,连重伤都没有。」

    「这不是你们真有什麽实力,是主力部队在前头已经把硬仗打完了。」

    不过,这一次黑郎却也鼓励道:

    「不过,这一次,你们能听锣起身,按令出战,战则有力,止则有序。」

    「说明这段时间的训练你们没有白费!」

    「你们已经不是乌合之众了!」

    「回营後,每队加肉一斤。」

    听到最後一句,队伍里终於压不住了,顿时欢呼起来。

    高岑也笑骂道:

    「笑什麽?回去照样操练!」

    「你们今日吓尿裤子的,当我不知道?回去自己洗乾净,别叫老子再闻见。」

    这下众人笑得更快活了!

    ……

    不久後,郑怀忠也亲自带人过来看了一眼。

    他也见到了第三营的战果,颇为意外,对黑郎道:

    「行啊,你这兵练得不赖!」

    黑郎笑道:

    「我还能不晓得,这你有意放功劳给咱。」

    「总之多余的话不说,後面有空,我们不醉不归!」

    郑怀忠笑道:

    「知道就好。」

    「这酒你肯定要跑不了的!」

    说完,郑怀忠看向第三营那些还在偷偷看首级的新兵,声音低了些:

    「这边事了了,你也带着部队回营吧。」

    「这兵还是要继续练的,初战胜捷固然可喜,可也不尽然是好的。」

    黑郎了然。

    ……

    申时末,第三营开始回营。

    夕阳已经斜到西边,芒砀山的山影拖得很长,晚霞落在平原上,把麦田照成一片发亮的金绿。

    数日前来时没人唱歌,回去时却不一样了。

    先是张大宝在後队哼了几句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小曲,很快白承佑跟着接上,随後几队人都跟着乱唱,调子七歪八扭,却越唱越响。

    大夥开始一路吹嘘,说自己下午的作战中如何如何英勇了得。

    而走在前面的黑郎一路听着麾下的兴奋快乐,脸上也带着笑,可心里却绝没有任何轻快。

    因为今日这场战事太顺了,几乎是直接把军功喂到他们嘴边一样。

    这种胜利当然有好处,提振士气,让部队熟悉战场。

    可坏处更大。

    人第一次上阵就赢得这麽轻松,最容易生出一种错觉,以为战场也不过如此,以为敌人不过如此,以为自己已经有水平了。

    黑郎以前在傅彤身边作唢呐手时,就听傅彤说过一番话:

    「这赌钱啊,才开始就赢,最容易最後输得倾家荡产。」

    而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可黑郎晓得也没用的,他就算说什麽戒骄戒躁,那也是耳旁风的。

    只有等这些新兵哪一日真正被敌人打疼了,才晓得真实的战场是什麽样的!

    那黑郎作为营官,能做什麽呢?

    就是回营之後先将战事复盘一下,再继续往死里练。

    只有战时多流汗,到了那一日打硬仗时,才能少死点人。

    而只有这支部队挺过去了,这才算是打出来了!

    想到这里,黑郎忍不住看了一眼队伍後面。

    夕阳之下,那些年轻脸庞汗津津、脏兮兮的,却一个个生龙活虎,毫无畏惧!

    珍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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