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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西城第(2/2)页
挪动。

    忽然,一只黑陶罐从城头飞下来,恰巧就落在一堆屍体上,没有碎。

    周边几个河东武士看着上面嗤嗤烧的引线,莫名其妙。

    这是啥东西?

    可下一瞬,震天雷便在死人堆里炸开,破碎陶片与预先填进去的碎铁向四面迸射,走在石绍雍前面的阿啜,小腹腹被一片碎铁划开,人也被气浪推得撞在石绍雍身上。

    石绍雍耳朵里嗡嗡作响,低头就看见阿啜眼睛充血,两只手捂着腹部,血仍不断从指缝间涌出。

    看到石绍雍看过来,阿啜抓住他的甲裙,声音发颤:

    「石郎,送我下去。」

    石绍雍低头掰开他的手,看见一截青白色的肠子已经从创口滑出来,便摇了摇头。

    「没有用了。」

    「有用,阿啜还有用……」

    阿啜的话还没说完,石绍雍已经拔出腰间短刀,从他颈侧一刀刺进去,又顺势横割了一下。

    阿啜浑身猛地一僵,喉咙里只剩下漏气声,很快垂下头去。

    旁边两名武士看见这一幕,脸色都有些难看。

    石绍雍在死者衣襟上擦净刀锋,重新插回鞘中:

    「将阿啜的屍体带下去。」

    「走!」

    说完,他就从屍体身边跨过去,率先攀上长梯。

    这架长梯上的第一名河东武士已经接近墙头。

    那人左手举着一面圆盾,右手提一柄骨朵,几次试着翻过垛口,都被里面的长槊逼了回来。

    城下弓箭手看见有人接近城头,箭射得更加密集,几名大明守军不敢在垛口後露头,那先登武士抓住空当又上了一格,却始终不敢跳。

    「他妈的,孬种啊,跳上去!」

    石绍雍在下面喝了一声。

    武士怒道:

    「催什麽,没看见上面有人?」

    「你不上,就让路。」

    「老子先来的!」

    石绍雍不再和他争,沿长梯又爬两格,脑袋已经顶到那人腿间。

    大明军的长槊再一次从垛口刺下,先登忙着用圆盾格挡,整个人向後缩,靴子直接踩在石绍雍肩上。

    石绍雍用左肩顶住他的脚,忽然发力向上一送。

    那先登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托得越过最後一格,下意识抓住墙垛翻了进去。

    城上随即响起一阵喊杀,接着便是骨朵砸中甲胄的闷响。

    石绍雍紧跟着扑上墙头,只见那先登已经被两支长槊顶住,一支扎进胸口,一支扎穿小腹。

    他没有救人,而是用盾牌撞开其中一根槊杆,顶着那先登尚未倒下的身体跃过垛口,接着短柄战斧自上而下,劈在一名明军的面门上。

    斧刃砍破兜鍪前沿,又嵌进鼻梁。

    那名明军连叫都没叫出来,脸上便被鲜血糊满。

    石绍雍拔不出斧头,索性松手,弯腰捡起地上一柄横刀,侧身避开另一支长槊,顺着槊杆向前猛冲两步。

    持槊的轻兵来不及收手,被石绍雍一盾撞得向後跌倒,他用横刀连续捅了两下,刀刃全从肋下送了进去。

    第三名守军正要从侧面来救,後面的河东武士已经翻上墙来,连人带盾把他扑倒。

    两个人在血泊中扭打,那名河东武士掀起面甲,一口咬住对方耳朵,直到咬下一块带血的软骨,才腾出手用短刀割开他的喉咙。

    「河东石绍雍在此!」

    石绍雍终於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城下黑旗随即向前推进,安金俊也看见西北角有人登城,马上叫亲兵将自己的将旗移过去。

    更多弓弩手开始朝这一段城墙攒射,箭矢几乎贴着垛口飞过,压得两侧大明军始终无法抬头。

    长梯上的河东武士一个接一个翻上来。

    最初只有五六人,随後变成十几人、三十几人,他们在墙头结成一个紧密的小阵,前排举盾,後排持槊,硬生生将赶来反击的明军推得向後退去。

    ……

    黑郎正在四十余步外。

    石绍雍登城时,他正带人推倒另外两架长梯,等听见西北角有人大喊姓名,回头已经看见一面黑色小旗在城垛间竖了起来。

    「曹刘,带第一队跟我来!」

    黑郎提起长刀便向那边跑,半路又扯过一名旗手,叫他向北面连打三面红旗,请求增援。

    可城外河东军显然不会给他从容堵缺口的机会。

    石绍雍登城的地方一下多了七八架长梯,河东弓弩手不计箭矢地朝两侧城垛密射,每走一步,城砖上都有箭簇钉上来。

    所以当黑郎带着百余人赶到时,登上墙头的河东军已经超过六十人。

    双方在一座储存滚木的木棚前迎面撞上,连一句叫骂都没有,最前面的十余支长槊便同时刺出。

    墙头只有两丈多宽,避无可避,最前排的武士全靠手中盾牌和身上铠甲硬扛。

    槊锋扎穿木盾,扎入胸腹,有人倒下,後面的人便踩着他继续向前。

    黑郎一刀砍在一名河东武士肩上,刀刃只劈开甲叶,没有砍进骨头。

    那人疼得身子一歪,反手一骨朵砸来,黑郎低头避过,刀锋改劈为捅,顺着对方腋下的甲缝刺了进去。

    热血一下灌满他的袖口。

    黑郎抽出刀,转头喊道:

    「不要散,盾在前,槊手贴住盾後,给我把他们压回去!」

    第三营这些日子练的以步对骑,但在宋州的时候,就学会的步兵阵。

    此刻,他们按照平日反覆操练的那样,前後抵肩,列阵密集布阵。

    第一排武士将盾沿咬紧,第二排长槊从盾牌上空伸出,十几人脚步一致,踏着满地箭矢向前压去。

    河东军在墙头立足未稳,被这一下撞得连退数步,最边上的两个人直接被挤下女墙,惨叫着落进城下屍堆。

    石绍雍看见黑郎的旗号,也看出这百余人战术娴熟,没有硬顶,反而叫前排边打边退,自己带十几人钻进旁边的木棚,一斧劈断支柱。

    木棚本就被石弹砸坏了半边,这一根柱子断开,堆在上面的湿毡、木板与数十根滚木顿时倾斜下来,朝着第三营阵列滚去。

    「散开!」

    黑郎大喊。

    挤在墙头的阵列无法立即闪避,最前面五六人被滚木撞倒,原本严密的盾阵也露出缺口。

    石绍雍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提着伴当递给来的战斧,第一个冲进缺口,斧面横拍在一名盾手脸上。

    兜鍪受力凹陷,那人嘴里喷出几颗断牙,仰面倒下。

    河东武士从他身後涌来,刚刚退掉的几步很快又夺了回来。

    曹刘一槊刺向石绍雍,被他用斧柄架住,两件兵器绞在一起。

    石绍雍忽然松开右手,任由战斧被槊杆带偏,自己却向前半步,一拳砸在曹刘的脸颊上。

    而曹刘下意识偏头,将下巴护好,手上抓住长槊不放,忽然抬膝就顶在石绍雍小腹,将他撞回河东军阵中。

    两边的人再次挤在一起,刀刃砍不开铠甲,就往脖颈、面门与腋下招呼。

    长槊施展不开,有人索性丢掉兵器,抱住对面的人往女墙外推。

    墙头上已经没有完整落脚的地方,屍体、断箭、碎砖和破裂的内脏混在一起,每踩一步,脚底都在发滑。

    黑郎连砍两人,左肩也中了一槊。

    所幸槊锋是斜着擦过,只撕开披膊,带走一片甲片。

    黑郎反手杀了那人,便叫旗手继续向北面打旗。

    旗手站上半截木箱,才挥了两下,一支箭便从他嘴里射进去。

    黑郎伸手接住倒下来的旗杆,自己将三面红旗一气打完。

    可北面没有回应。

    ……

    原来就在河东军登上西北处的同时,周德威也从胡床上站了起来。

    他在望台上看得很清楚,西城的明军旗帜正在向己方先登聚集,北面与东北角则连续有小队武士沿城墙向西奔跑。

    那些人应该不是援军,只是原本留在两处交界接应的人,可他们一动,原本看似严密的北城便露出了几处空隙。

    「传令!」

    周德威扶着望台栏杆,声音陡然提高:

    「成德、魏博、幽州诸部,不许再留後手,全线攻城!」

    军吏愣了一下:

    「使君,魏博和成德上午已经……」

    周德威回头瞪了他一眼:

    「现在我军已经上了西北角。」

    「再迟一刻,南军就能把人赶下来。叫苏汉衡把後队也压上,史仁遇亲自到东北角督战,幽州兵也压上去!」

    「告诉他们,全压的时候到了!」

    「得令!」

    「另告诉他们,兖州城破,先入城者,金五十斤,官进五阶。哪一军先夺门楼,城中府库便由哪一军先取!」

    望台下早已备好的十二名檄骑同时上马,六骑奔向北面,六骑奔向东北。

    骑士背後插着黑色小旗,手中高举周德威的令牌,从攻城人群後方一路疾驰,马蹄踢起的黄尘连成两条长线。

    战斗鼓角,陡然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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