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渗透第(2/2)页
他们撤得匆忙,只烧掉两间草仓,就被城内的百姓给灭了。
……
翌日清晨,中都至兖州的驿路重新通行。
第一批运粮车尚未进入城,南面就陆续奔来一支支大明骑队。
他们在以中都为基地後,便开始直接进入郓州,开始对郓州的北军兵站和据点做标记和打击。
这一次的渗透,与围城以前那种单纯放出踏白哨探不同。
过去兖州兵力有限,踏白越过汶水,主要任务是看北军到了哪里、有多少旗号,看清以後便立刻撤回。
如今梁缵援军抵达,兖州一线骑兵已有四千余人,身後又有连续恢复的兵站和粮道,那这一次便就不是来看看的了。
傅彤给各部骑队下的命令很清楚。
凡是汶水以南发现的北军塘铺,一律拔除。
遇到五百人以下的北军,能吃便吃;越过汶水以後,不得攻打城池,也不得在一处停留超过半日,却要把道路、渡口、仓寨、草场与水源全部探清。
尤其是北军从郓州向兖州转运粮草的几条道路,更要查得仔细。
因为现在御营还没有送来全面反攻的军令,但兖州这边却可先将郓州方面的耳目打掉,为後面北上做准备
於是,先行进入郓州的王敬荛部,率先将骑兵分作六队,每队五十至八十骑,各配两名本地向导和一名会画舆图的军吏,从中都东、西两面杀入郓州腹地。
当日清晨,第一批三百余骑越过汶水。
河水正值夏涨,几处旧渡口都被北军撤退时毁了,系船木桩被砍断,渡船也被拖到北岸烧成黑壳。
这些大明骑兵只能沿着当地渔户指出的浅滩涉水,先由几名骑士脱甲探路,再牵马缓缓渡过。
最深处河水没到马腹,一些战马被水流冲得站立不稳,只能斜着身体向上游走。等三百多人全部过河,已经用去大半个时辰。
过河以後,几支骑队很快散开。
此时的汶水北岸,已经算是郓州境内。
田野中的庄稼大多还在,可沿路村庄几乎全空了。
许多百姓在北军南下时被强征为夫,有些跟着北军退走,有些则拖家带口藏进湖荡和林地,只剩下一群群鸟兽在乡野伏窜。
一支由右军队将夏侯岐带领的七十人骑队,向北走出十余里後,便发现了一座废弃塘铺。
塘铺不大,只有一道土墙和三间草房。
本来夏侯岐他们都没打算有什麽收获,却在塘铺拖出一个受伤的成德兵。
这人右腿中了箭,伤口已经烂了,显然是撤军时跟不上队伍,被同伴留在这里等死。
夏侯岐让人给他灌了几口水,问道:
「你们大队往哪里去了?」
那成德兵开始还闭着眼装死,等一名明军武士把刀尖插进他溃烂的伤口,这才疼得浑身抽搐,断断续续交代。
苏汉衡所部已经撤回郓州南面的高梧驿,魏博军则退往寿张一带。
周德威没有直接进入郓州城,而是带河东兵驻紮在西北方向,显然还在替三藩遮护退路。
之後,夏侯岐又问附近的兵站和草料补给在哪里。
成德兵指向东北:
「最近的一处在白柳集,离这里十五里。」
「有多少人?」
「以前是有二百的,现在剩下多少,我就不知道。」
夏侯岐当即留下十骑看守俘虏,布置这处落脚地,自己则带六十骑马不停蹄赶往白柳集。
这座集子建在两条乡道交汇处,北面有一座石桥,原先是附近几个村落赶集的地方。
北军南下後徵用了集中的坞子,在外围立起木栅,又留一队魏博军看守。
大军在兖州战败的消息已经传来了,而当时魏博军的大将史仁遇路过他们兵站时,却让这里的魏博军坚守。
一则是他不想魏博兵显得如此无胆,二则也是认为南军的兵马不会那麽快回击郓州。
一开始那魏博军吏也是这麽想的,直到他听从东面过来的一些行商说,时不时看到南军的骑兵游弋,如此他不放心了,就准备带着弟兄们北撤。
可他们今日刚往车上装粮,准备撤走,夏侯岐他们的骑队就奔了过来。
夏侯岐没有从正面冲击木栅,而是带人绕到集子北面,先夺石桥,再分二十骑下马,从沿街房屋後面摸过去。
魏博守军刚把最後几袋豆料装上车,东面忽然响起马蹄声。
魏博军吏以为明军顺着汶水追了过来,立刻带着大半人出栅列阵,却不知道北面的退路已经被截断。
等双方接触以後,夏侯岐只带十余骑在正面放箭,稍一接触便向後退。
那名魏博军校见明军人数不多,索性带十余骑追出木栅,想把这支踏白赶远些。
结果他们追出不到二里,後方的白柳集里便腾起浓烟。
渗透入栅内的明军点燃草仓,又砍断套车绳索,将驮马全部放走。
魏博军校晓得中计,慌忙回头,却又被夏侯岐从後面咬住。
十几骑一路追射,等魏博人赶回集子,北面石桥上又杀出二十名下马大明骑士。
前後夹击之下,在砦外列阵的一百多名魏博兵当场被杀四十余人,剩下的人丢弃粮车,翻过集子东面的土墙逃入田野。
夏侯岐没有追。
他先让人灭掉粮仓上的火,又检查缴获。
他让人到附近的村社,让他们排队来白柳集领粮。
反正他们带不走,不如给老百姓!
那些百姓起初还不敢拿,可後来听说北军在兖州大败,南军的皇帝都到了中原,北军气数已尽,他们这才欢天喜地地搬运粮食。
人们扶老携幼,背着口袋,一窝蜂地将粮仓搬空。
他们还讲感恩,一个劲感谢明军他们,说他们苦北军久矣,现在好了,南军来了,他们就有救了!
夏侯岐等人收获了一波民心,就没有久留。
他知道北军大队得知白柳集遇袭,最多半日就会赶来,於是将来不及搬走的草料一把火烧掉,这才带着缴获的金银细软和俘虏迅速撤离。
……
类似的袭击在随後三日内接连发生。
有的骑队没有遇敌,便把北军在兖州的塘铺和粮站绘图标记;有的则埋伏在乡道旁,专门截杀往来传骑。
而随着这些有重要情报的军书落到明军手中,兖州方面对於郓州情况越发了解。
於是,傅彤又从兖州拨出一千骑进入中都,并让工营在汶水两处浅滩架设浮桥,使南北两岸可以昼夜通行。
中都兵站原先只驻五百人,几日之间便增至三千。
粮车、豆料和箭矢一批批从兖州送来,骑队则每天清晨出发,入夜以前带着俘虏、战马与军情返回。
北军也不是没有反击。
八月初一,周德威亲自派出两千河东骑军,沿汶水北岸横扫,试图吃掉一支深入四十余里的明军骑队。
可那支明军根本没有接战,只放火烧掉找到的草场,随後分成五股,从不同道路退向中都。
河东骑兵追到渡口时,南岸神臂弓已经列阵。
双方隔河对射一阵,各自伤了十几人,河东军只能退走。
至此,周德威也看明白了。
大明骑军并不急着攻打郓州,更没有与他决战的意思。
他们只是在不断拔除本军的耳目,破坏粮道,迫使本军把游骑和塘兵一步步收缩防线,最终撤入郓州城内。
而知道又如何,损失巨量骑军和精锐的兖州河东军对此毫无办法。
而正是靠着这样的战术,短短五日,明军最北面的一处哨铺已经越过汶水六十里。
也是有了重大的进展,傅彤将最新战报重新誊写一遍,连同此前的阵亡、俘获、失地收复和袭入郓州的数目,交给马铺,令他们一人双马,分别送往徐州和北上的御营。
其中最能表达此时兖州军众求战之心的便是信尾最後一句:
「兖州已安,汶水复通,臣傅彤、梁缵谨候陛下王师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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