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三章 :出川第(2/2)页
、鼓令与旗语也在出兵前统一过,其他地方就由各军自己安排就行。
……
而在汇合了东川军後,川军主力从绵州继续往北,此时道路开始收窄。
大军过梓潼以後,平坦田野越来越少,两侧山岭一日比一日逼近。
官道沿潼水蜿蜒而上,许多地方只容两辆车勉强错身。
前几日大雨冲下的泥石已经被清理,前军用木头铺在软泥上,供後续大军行进,可依旧艰难。
而越靠近剑门,行军速度越慢。
最险的一段栈道贴着山壁修成,左边是湿滑岩石,右边便是几十丈深的山涧。
人走在木板上,低头能从缝隙里看见下面白水。
骡马不敢往前,只能用布蒙住眼睛,由两个人在前面牵,一个人在後面扶着货物。
装甲械的大车无法通过,便只能由驮夫挑运过去。
王建过栈道时特意下了马。
他的坐骑由牙兵牵在後面,自己扶着岩壁往前走。
山行章在前头等他,笑道:
「国公,听说当了大官的人都该坐肩舆。末将让人砍几根竹子,抬你过去?」
「滚。」
王建看了一眼右侧深涧:
「老子坐上去,挑夫有个脚一滑,正好送本公一程。」
「国公也怕死?」
「废话。好不容易活到今天,爵有了,钱有了,儿女奔头也有了!」
「老子不惜命?」
他说得坦然,山行章反而不知怎麽接。
两人过了栈道,前面就是剑门关。
关城夹在两山之间,石壁如刀削一般直立。
大明日月旗已经挂上城楼,留守军士在关外列队迎接。
关内堆满此前从成都、梓潼转运来的粮草,草束用竹蓆遮盖,粮囊离地垫高,以免山中湿气返上来。
王建没有在关城设宴,只在军仓里转了一圈,问仓吏:
「剑门这边现在一共多少粮米?」
「回国公,粟、米、麦合计八万七千石,豆料三万一千石。另有腊肉两万四千斤,盐一千六百担。」
王建点头,随意抽查了下,见没有问题,便在大军休整後,继续向北。
出了剑门,便到了利州。
嘉陵江水从群山间穿过,道路时而沿河,时而又钻入山谷。
这里已经是三川北面的门户,再往前走,便是通往汉中的金牛道。
各军在利州休整两日。
此时,任从海的山後军也终於赶到。
如此,全军毕集,先後出三川。
……
七月二十九日,山行章前军进入金牛道北段。
汉中方面早派军士清理道路,沿途废弃驿站也重新修起。
可金牛道终究不是平原官道,五万人走在山中,前部与後部相隔将近三日路程。
站在高处往下看,只能看见一段段军旗与人流在山林间时隐时现,前一支队伍已经转过山坳,後一支还在河滩上缓慢挪动。
越往北走,天气反而越闷。
山谷里没有风,军士身上的汗出不去,衣甲贴在背上,很快捂出红疹。
有人贪凉,趴到溪边猛灌生水,当夜便腹泻不止。
军中只得在每天宿营後架起几百口锅烧水,再按队发放。
王建自己也长了一背痱子。
夜里宿在一处山坳,他让牙兵用温水擦背,疼得龇牙咧嘴。
山行章进帐禀报前路时,看见许国公光着膀子趴在席上,後背点满红疙瘩,担忧道:
「国公,咱们要不要休整一下。」
王建扭头骂道:
「走一半咋休整?有军报?快说!」
山行章赶紧忍住,禀告道:
「汉中来报,南郑城已经备好三十日军粮。刺史杨晟派了两千人到褒谷口修栈道。」
「李茂贞呢?」
「还没有准信。」
王建坐起身,让牙兵把中衣披上。
按照约定,李茂贞应在八月初以前整顿陇右诸军,从秦州向东移动。
可陇右路远,黑衣社送来的消息总要迟上数日。
王建即便先到汉中,也不能立刻独自向关中进军。
关中南山险峻,从汉中向北有褒斜、傥骆、子午几条路。
每一条都能通向京畿,每一条也都可能把几万大军困在谷中。
若朱温提前堵住北口,山上滚木礌石齐下,再多兵马也施展不开。
所以必须有人先从西面牵制。
李茂贞从陇右出兵,便能威胁汧阳、陇州,迫使朱温分兵守西。
此时,王建再从汉中向北,两路一齐压进,长安守军才会顾此失彼。
「派人去催。」
王建想了一下,又改口:
「算了,别催。」
山行章不解:
「为何?」
「李茂贞丢了凤翔,心里比咱们急。你催得太狠,他反而觉得咱们要拿他当先登的肉楯。」
王建想了下,这样命令:
「让送信的人就说咱们到了哪里,有多少兵,带了多少日粮。」
「再告诉他,我会在南郑等至八月初五。他若到了,咱们照约定同进;若实在来不及,也把情况送来,重新定日子。」
「若他故意拖延呢?」
「那老子便不等他。」
王建咧了咧嘴:
「但这话咱们自己晓得就行,要给人留脸。」
山行章点头记下,临出帐时,又被王建叫住。
「前军明日到了汉中後休整一下,把衣袍换洗换洗!」
「不要灰头土脸,丢了陛下的脸面!」
……
两日後,三川前军抵达南郑。
汉中盆地从群山之间突然展开。
连走十余日山路的武士看见大片稻田与平坦道路,许多人都忍不住欢呼。军官没有喝止,只让队伍重新整好,号手吹起进军长音。
南郑城门大开,城头悬挂日月旗。
杨晟带着诸官属、驻军和百姓出城十里迎接。
他是老神策军出身,随大唐皇帝一起入川的,後来皇帝传位於赵怀安,他也就自然奉赵怀安为皇帝。
山行章依王建吩咐,提前让各营洗去甲上泥污,换了新旗,耀武扬威。
王建中军是次日午後入城的。
此时,五万兵马没有全驻进南郑。
前军在褒水以南立营,东川兵守城东,任从海後军则沿金牛道设下三处转运营,每天仍有几百辆粮车和成群骡马从山口出来,先在营外接受点验,再分送各处军仓。
王建进城後的第一件事,就带着韦庄、山行章、张造、任从海登上南郑北城,看汉中官吏提供的秦岭道路图。
「褒斜道旧栈修到了哪里?」
「回国公,褒谷以北一百二十里可通骡马,再往北有三处栈道在前些年被烧毁,只能容人攀行。」
「几日能修?」
工营匠头老实答道:
「木料不缺,难的是崖上旧孔多有崩裂。若只搭人行栈,十日可成;若要过驮马,至少还要二十日。」
「傥骆道呢?」
「道路是更近,可中段水源少,大军不能全走此道。」
「子午道?」
「绕得最远,朱温也在北口设了关寨。」
王建听完,没有急着选路,只让人在图上把水源、粮站、可扎万人营的谷地逐一标出。
五万大军绝不能挤在一条道上,可分得太散,各部出山时间不同,又容易被长安守军各个击破。
几人商量到天黑,最後暂定前军走褒斜,另分一支偏师由傥骆道佯动,中军等李茂贞确切消息到了再作决定。
……
而在当夜,就有信使从西北而来,带来了李茂贞的书信:
「本公已於七月二十六日在秦州誓师,陇右步骑二万三千人,七月二十九东进。请许国公依约整军,八月初七,两路同时攻入关中!」
王建一把拿过密信,借着油灯看完,抬头问道:
「岐国公现在到了哪里?」
「前军已出秦州,正往陇州方向去。孙监军随岐国公中军同行,特遣小人先来报信。」
「路上有没有遇到朱温兵马?」
「尚未。汧阳一带守军都在收缩,沿途烽燧却已点起来了。」
王建把信递给从旁屋赶来的韦庄,忽然站起:
「传山行章、张造、任从海,还有各军指挥使,立即来见。」
「再令工营连夜点人,明日卯时进褒谷。二十日修不好的栈道,给老子十日修出来。驮马过不去便先走人,粮食分段背运。」
牙兵领命便跑。
韦庄看了一遍信,提醒道:
「国公,约定是初七,还有几日,不必今夜便催。」
「大军进山,哪是说动便动?先把兄弟们的火点起来!」
不多时,沉寂的府衙灯火通明,被叫起的三川武人齐齐捧着兜鍪鱼贯入内。
王建站在堂中,等众将到齐,直接把李茂贞的信扔到案上。
「陇右动了。」
「从明日起,各军按计划依次入褒谷。到了初七,诸军一齐出谷,收复长安。」
山行章看完军令,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国公,咱们这一回真要去长安了?」
王建看着满堂武将,慢慢笑了起来:
「老子带你们奔波前来,难道是来汉中白吃大米的?」
「都让兄弟们厉兵秣马。」
「这一次,咱们去长安取功名!」
……
而就在三川五万兵马进入汉中,陇右军从西面向关中压来时,长安城内也陷入了某种躁动。
此前,朱温的主力兵马一直布置在城外,城中人心原本就不安。
而等南山烽火一烧,坊间立刻传出王建已经越过子午谷、大明军不日便到的消息。
谁也没想到,一些被拖欠军饷的神策旧军、遭朱温猜忌的失意武人,却在这个时候串联在一起,开始了暴动。
於是,八月初三夜,长安再一次爆发内乱。
只是这一次,叛乱者才冲出军营,甚至没能摸到宫城的门,便遭早有准备的六师迎头围杀。
从起事到平定,前後不及两个时辰。
可这就事却让朱温陷入了巨大的焦虑和猜忌!
只因这一次,组织叛军的,是大唐的几个宗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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