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身如雄关(求月票)第(1/2)页
北毛在溃退关外之後,沿着铁路线形成了四个村庄,每一个村庄内居住的族人数量都不过寥寥数万人。而位於最北端的南望村既是其中距离山海关城最远的一个,同时也是最大的一个。
可此刻村庄内却是人满为患,每一家每一户都至少被塞进了十余个人,而保护着他们的只是四面低矮的土墙和一扇满是裂口的破烂木门。
北边村口,拓跋锋扛着那面「陈』字帅旗,右手抓着一把圆月弯刀,目光死死看着村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骇人景象。
密密麻麻的黑色身影将他的视线挤得满满当当,他们的身体宛如沥青裹覆,或是细长如竹杆,或是粗壮如磨盘,没有五官的脸上仅有一条狭长的裂缝,开合之间可以看到其中长满了锯齿般的尖牙。即便拓跋锋从小便在关外长大,他也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数量的浊物潮,而且地面上还有一只只手掌在不断冒出,朝天抓扯,宛如狂风之中的野草般左右摇晃。
仿佛除了面前的这片黑潮之外,还有无数的浊物在前赴後继的挤入这方天地。
但真正让这位狼族悍将感觉胆寒的,却是黑潮正中央,被一群白眼浊物拱卫着的几道特殊身影。他们的脸上赫然已经生出了五官,身躯也不再同其他低级浊物那样扭曲变形,而是如同常人一般,正用冷漠目光看着整座南望村,眼底偶尔闪动的光芒证明他们已经拥有了本不该出现在浊物身上的神志。如果此刻有格物山「格浊派』的人在场,一眼便能认出,这就是他们曾经发现过,并将其命名为「游神』的特殊浊物。
「为什麽浊物里会生出这样的东西?」
在石牛坳巷战中被人用刀尖挑出了双眼,都不曾发出过一声痛哼的拓跋锋,此刻却感觉浑身冰凉,汗水争先恐後挤出毛孔,将他的後背彻底湿透。
「拓跋锋,熊、狼、豹三族现在还剩多少可战之人?」
忽然,一个平静沉稳的声音在身前响起。
这声音似有镇风定波的神力,平复了拓跋锋心间肆虐的风波。
「庚帅,还剩不到八十人..」
拓跋锋回答道:「如果把其他辅助部族内上了位的族人也全部算上的话,还有大概两百人左右。」地疆内的突袭战和石牛坳的阻击战,几乎掏光了北毛族群的有生力量,能够参与南望村防守的命途中人所剩无几,其中达到命途四位的,更是剩下陈长庚一人。
仅凭这点人手想要挡住浊物的围攻,无异於是螳臂当车,以卵击石。
或许在铁路线下的黎土封镇彻底失效的瞬间,整个村庄就会在顷刻间被黑潮彻底吞噬,灰飞烟灭。「足够了。」
如此绝境之中,陈长庚的话音依旧坚定无比,没有丝毫的动摇与绝望。
他回头看着拓跋锋的眼睛,说道:「告诉弟兄们,地疆内战事已定,【山海疆场】已经被成功收复。现在援军正在拚命回赶,只要我们再坚持片刻,就能赢下这一仗,永远离开这片贫瘠苦寒的土地。」拓跋锋没有任何质疑,口中啸出狼嚎,扛起旗杆奋力摇动。
风声猎猎,刮过村庄。
分散驻防的毛道儿郎循声望去,纵然有墙壁遮挡,有街巷阻拦,可他们却仿佛都亲眼看见了那面帅旗,看到了旗下屹立的挺拔身影。
一人便似雄关,镇压黑潮无边。
吱呀
村中某处,一扇紧闭的院门突然被人推开,老人顶着一张被关外风霜吹打得暗红的脸膛,慢慢悠悠的坐到了门口的台阶上。
他将一把磨得极为锋利的柴刀随手放在脚边,紮紧了左右手的袖口,又低头将绑腿的布条再重新缠了一遍。
「浊物?嘿,老子跟这群脏东西都打了一辈子的交道了,有什麽可怕的?谁敢进咱们村儿,老子就要他的命。」
「老东西你就使劲儿吹吧,要是没有庚帅坐镇,你现在恐怕早就喂了浊物了。」
打趣的声音从左手边传了过来。
一名猎户打扮的老人刚刚抬脚迈过台阶,背上背着一把长弓,手里还提着一个插满了翎羽的箭壶。「喂了就喂了吧,正好我这全身上下都是硬骨头,就算被咬断了,那也得蹦落他们两颗牙。」「要真能那麽硬,你他娘的早就压胜上道了,还能砍一辈子的柴禾?」
「我说你个老畜生怎麽一辈子就爱跟我过不去?就你那破弓,能射得死几头浊物?」
看着老夥计露出一脸的怒意,老猎户顿时得意一笑,小心翼翼将弓弦给摘了下来,嘴里说道:「不服咱们就比比?看谁这次杀的浊物多?」
柴夫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次次打赌都是赌你擅长的,你能不能要点老脸?」
「那你说赌什麽?」猎户跟着反问。
柴夫沉吟片刻,眼睛忽然一亮:「那就赌谁死的快.」
「要是赌这个,那你俩这次可就赢不了我了。」
右侧的房门推开,一位同样两鬓斑白,同样脸膛黑红,同样挺不直腰背的老人走了出来。
他提着一把年生不短的锄头,长柄被磨得油光水滑,锄刃泛白,边缘处还沾着一块板结的泥土。「你就一个种地的,不老老实实的躲在家里,跑出来掺和什麽?」
见老柴夫居然敢嫌弃自己,农户当即开口反击:「你真是年纪大了,老眼昏花是吧?你自己把你那两个窟窿眼睁开好好看看,你跟那个臭打猎的哪里比我强?再说了,当年我可是差一点就能上道了,不比你们两个连精血都吸收不了的老废物厉害?」
猎户冷笑道:「没上道就是没上道,还说什麽差一点?我跟老柴夫是吸收不了精血,你还不是一样给吐出来了?」
「对啊,当初也不知道是谁差点被一滴精血给烧死了,要不是咱哥俩动作快,给他开刀放血,现在恐怕都在地里烂得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到了,居然还敢这麽跟救命恩人说话,真是个不知道感恩的老刁民。」「闭嘴吧你们俩,这件事都被你们翻来覆去念叨一辈子,还舍不得放开啊?」
浊物围村的生死关头,毗邻而居的三位老兄弟却如年轻时那样相互嘲笑着,浑然不把村外的危机放在心上。
「说句正经的。」
老农户忽然说道:「咱们这次可能真的没那个福分离开关外了,你们说,关内他娘的到底是什麽啥样的光景?」
这句话让另外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这个抚摸着弓身,那个摩挲着刀口,似乎脑海中都在生出幻想。「想不出来。」老猎户咂了咂嘴唇,说道:「不过我拓跋锋那小子说过,关内的天很蓝,水很清,田很肥,漫山遍野都是牛羊,根本就打不完。」
「真有那种神仙地方?」
老柴夫有点不敢相信,感叹道:「那我可就不砍柴了,我要给自己做条船,把床铺都搬上去,睡醒了就钓两条肥鱼打打牙祭,睡着了就听风声给我唱曲儿 ..」
老农户一边扣着锄刃上的泥块,一边不屑道:「真没出息,这些年关外鬼哭狼嚎的风声听多了,没点动静你睡不着是吧?」
老柴夫很不服气:「那你说,那日子怎麽过才得劲?」
「我觉得啊.」老猎户拉长了语调,说道:「光是看着那山、那水、那田,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争执到此彻底平息,三人不约而同发起了呆,直勾勾地盯着身前,嘴角带着发自内心的笑意。忽然,一片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从四面传来。
老人们猛然回神,扛锄、提刀、挂弦,起身关上了身後的房门,佝偻的身子慢慢挺直,似门神般挡在了家户之前。
而类似的画面,此刻正在南望村处处上演。
山海疆场,沉血荒漠。
狮族青鬃兽以生命为代价发出的狮吼回荡在整个战场之上,金猊和天禄两脉的图腾脉主被引爆了身上残留的神道旧伤,又遭到了潜藏体内的白泽血脉的反噬,霎时陷入了疯狂之中,开始不分敌我的攻击周围所有的南毛族人。
其他部族的图腾脉主同样也受到了影响,白泽血脉在他们体内肆虐作乱,污血噬肉,虽然不至於像金猊和天禄那样发疯,却一样痛不欲生。
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这些被南毛族群奉为神灵的野兽再顾不得其他,开始强行掠取各自族人的精血,帮自己稀释和压制体内的白泽血脉。
外围是两道联军的猛攻,内里是图腾脉主的背叛,南毛各部顿时陷入内外同时开花的绝境之中。而亲手将南毛推入如此死地的沈戎,没有再继续孤军深入,而是选择往外撤退,回援为自己开道的拓跋狩等人。
在青鬃兽力竭死亡之後,整个青鬃脉彻底崩溃,因此沈戎突围得十分顺利,几乎没有遇见多少像样的阻拦。
笼罩着这片荒漠的血雾此时也开始逐渐消散,沈戎目光可及的范围在徐徐扩大。
突然,狂奔之中的沈戎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直愣愣地盯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前方,男人仅存的一条手臂此时也不翼而飞,浑身伤痕累累,筋肉翻卷,白骨裸露,几乎看不到半块好肉。
他的脚下躺着三头南毛【四劫主】的屍体,每一具都是破碎不堪,没有人能有好运得存一具囫囵全屍。拓跋狩同样看到了返回的沈戎,浑浊的眸光猛然变得清明,他咧开嘴角,似乎想要朝着沈戎露出一个笑脸。
可他的嘴唇刚刚拉开,被堵在牙关後许久的鲜血却迫不及待地往外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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