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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夜会第(1/2)页
嗡。

    铜磬响了一声。

    “主子,人到齐了。”

    吕芳恭恭敬敬地低声道。

    “让他们进来。”

    即便已经火烧眉毛了,嘉靖依旧不急不缓,连眼睛都没睁开。

    他不能急!

    哪怕心里急,也不能表现出来。

    “进!”

    话音刚落,吕方、黄锦、陈洪等司礼监大太监,以及严嵩、严世蕃、徐阶、高拱、张居正等朝廷重臣依次入场。

    此刻,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今天这场会,不好开啊。

    除了几位重臣,还有两人被破例招来,一个是浙直总督胡宗宪的副手谭纶,另一个是锦衣卫指挥使朱希忠。

    谭纶站在最末,因为他的品级最低,他今晚能来,只因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江浙的底细。

    所有人站定后,按规矩对正中那把空着的座椅行了三拜。

    嗡!

    精舍里又传来一声铜磬,跟着一起的还有吕芳的声音。

    “皇上口谕,今晚议事,不论品级,尽可直言,但,与沈贼无关的,不议。”

    话音落下,大殿里没人率先开口。

    不好开。

    提及‘沈一石’,必然要提到那份檄文,谁知道陛下是什么心思?

    “谭纶。”

    吕芳直接就地点名。

    “你在江浙待过,你是最清楚的人了,你先说。”

    “禀陛下。”

    谭纶从廊柱下走出来。

    “卑职在胡部堂身边,见过沈贼多次,每次见到,沈贼都是布衣素服,胡部堂曾经对卑职说过……”

    “说。”吕芳催道。

    “胡部堂说‘此人深不可测,我看不透他’。”

    “看不透?”

    陈洪尖声道。

    “江浙那么多官员,那么多人跟他打了十年交道,就没有一个人看透?”

    “卑职不敢妄议。”

    谭纶低下头。

    “卑职跟沈贼的接触并不多。”

    “好啊,好一个不敢妄议。”

    嘉靖的声音从精舍里出来,谁也听不出喜怒。

    但,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起来。”

    嘉靖的语气依旧很平静。

    “谭纶,接着说。”

    “是。”

    谭纶站了起来,此时,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

    “沈贼起兵后,卑职收到旧部发来的速报,速报中说,叛军并非乌合之众。”

    “他们的编制、军械、操练之法,与卫所兵完全不同,且,军中火器比例极高,约三成士卒配火器,大小火炮不下百门,另外,他们的战船……”

    “战船?”兵部侍郎张居正惊疑道。

    “是的,战船。”

    谭纶朝着张居正拱了拱手。

    “叛军在舟山、台州等外海有大小战船不下三百艘,其中,可出海作战的大船至少有五十艘。”

    听到这话,张居正倒吸一口凉气。

    五十艘可以出海作战的大船?

    这……这已经超过大明水师在东南沿海的全部战力。

    他望向严嵩父子,严嵩似乎没什么反应,早就知道了?

    不!

    严世蕃脸色铁青一片,显然也是刚刚知道。

    “接着说。”吕芳瞥了一眼嘉靖的神色,继续道。

    “叛军入临安后,第一件事不是抢占府库,而是开仓平粜。”

    “他们把库存的粮食以市价的一半卖给百姓,还在城外设了三个粥厂,第二件事是贴告示,告示上说……说……”

    “说什么?”

    “说‘赋税减免三成’。”

    “赋税减免三成?”

    嘉靖笑了一声。

    “好啊,朕的赋税收不上来,他倒好,直接减免。”

    没有人敢接这句话。

    “朱希忠。”

    吕芳又点了一个名字。

    “禀陛下。”

    锦衣卫指挥使朱希忠上前一步,直接跪下。

    “锦衣卫江浙千户所,已经全部失联,最后一个消息是临安起事当天发出的,只有四个字‘临安已陷’,之后便再无音讯。”

    “失陷?”

    陈洪尖叫一声。

    “你这个指挥使是怎么当的?”

    “臣……有负圣恩,请陛下圣裁。”

    朱希忠跪伏在地。

    “这件事不怪你,十年,太久了。”

    嘉靖叹息一声。

    “连朕都没想到,一个给宫里织丝绸的商人,会在朕的眼皮底下养出五万兵来,朕的江浙巡抚呢?朕的江浙布政使呢?朕的江浙按察使呢?”

    “朕的织造局总管呢?”

    “臣等失职,臣等请罪。”

    此话一出,在场的大臣,全部跪伏在地。

    “起来吧。”

    嘉靖的语气又变了,多了几分疲惫。

    台下,严世蕃连忙上前扶起了自家老爹严嵩。

    “陛下。”

    紧接着,严嵩上前一步。

    “老臣以为,眼下最要紧的是三件事。”

    “说。”

    “第一件,稳住南直隶,江浙已失其半,如果姑苏、松江再落入叛军之手,东南便去了十之六七。”

    “第二件,调兵合围。”

    “第三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沈贼的檄文,老臣反复看了数遍。”

    “檄文中列了七条罪状,每一条都指向内阁,指向司礼监,指向江浙官场,檄文中说‘清君侧’,这便是沈贼的软肋。”

    “软肋?”陈洪又一次开口。

    “是软肋。”

    严嵩没有转头,仍然看着那道门帘。

    “沈贼若把矛头直接指向君父,那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反贼,天下共诛之。”

    “但他不敢,他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号,这说明他心里清楚,直接忤逆君父,便失了名分。”

    “失了名分,他便站不住,他要的是名分。”

    “他要名分,就说明他还有顾忌,有顾忌,就有破绽。”

    精舍里的嘉靖,眉头一挑。

    严嵩的每一句话都是在给他递刀子。

    谁是那个‘君侧’?

    眼看嘉靖有了兴趣,吕芳斟酌片刻问道。

    “阁老说的‘破绽’,是指什么?”

    “沈贼的檄文里,最大的一条罪状是什么?”

    “是改稻为桑!”

    “是谁提的改稻为桑?”

    “是老臣!”

    严嵩又跪了下去。

    “臣有罪!”

    “陛下。”

    严世蕃上前一步,跟着跪倒。

    “臣请罪,当初臣同意改稻为桑的方略,臣也有罪!”

    看着这父子俩一唱一和,徐阶心中冷笑。

    你俩有罪?

    那当初同意的人,是不是也有罪?

    改稻为桑的策略是共同决策,陛下也认可了,陛下是不是也有罪?

    不过。

    这些话都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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