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荒原烽烟 萨满加鲁第(2/2)页
作为随军萨满,加鲁参加了一次春狩和两次秋猎,在历次战争中表现都极为抢眼,他不仅经常抵近前线亲自施法,而且还多次奋不顾身地救下过前线将领,在兽人中有了个「嗜血战歌」的名头。
从一个小小的学徒,到初灵萨满,再一路披荆斩棘,成长为地位尊崇的万灵萨满,加鲁走过的路,俨然成了兽人帝国的一面旗帜,一个活生生的样板。
嗯,兽人虽然强调世袭,注重背景,但刚好遇上了这种平民英雄,他们也是乐於宣传一下,给底层的兽人一点虚无缥缈、遥不可及的念想。
毕竟,这也是一条上升通道。
现在,这位被无数底层兽人视为精神偶像的平民萨满,就这麽风尘仆仆地踏入了兽人督军的王帐。
面对坐在上首位置,一脸疑惑的兽人督军,加鲁简单行了个礼,开口就是石破天惊。
「我们兽人帝国正在自杀,而你,就是那个持刀的爪!」
好吧,这还真是一对故人。
当年围攻天霜城,丢盔弃甲却报告大捷的兽人智将萨格里斯,和跟随大军出征重伤被弃,经瀚海救治之後,重新回到荒原上成为一名瀚海内应的加鲁,此刻,就在这座军帐中遥遥相对。
萨格里斯眼中的光芒阴晴不定,他死死盯着加鲁,过了半晌,才重重地冷哼一声,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加鲁大萨满,你不在你的圣山好好待着,跑到我的军营来干什麽?」
「你是为了哪个部落来求救的吗?」
加鲁根本不在意他那咄咄逼人的态度,他把残破不堪的先祖之杖重重地插进地面,盘腿在地上坐了下来,面带微笑,仰起头看着这位帝国声名显赫的智将。
「萨格里斯督军,你搞错了。我不是来为他们求救的。」
「我是来为你求救的啊!」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
「杀死了帝国的子民之後,你的死期便要到了!」
在这一瞬间,萨格里斯有一种荒谬的错觉,明明加鲁坐下之後要比自己低上许多,但却莫名生出了一种对方在俯视自己的感觉。
他不由得勃然大怒。
「危言耸听,胡说八道!」
「加鲁!就凭你这般妖言惑众,扰乱军心,我便是现在就叫人来砍了你的脑袋,把你这根破杖子丢出去烧了,兽皇陛下面前,也不会有任何人敢说我萨格里斯半点不是!」
加鲁像没听到萨格里斯的话一样,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帝国各部落的存粮,就算把那些还没长大的母幼牲畜也都算上,拢在一起,也已不足两个月了。这一次王庭把事情做绝,刮地三尺的征粮过後,没有任何一个部落能撑到下一个收获期。这也就等於,彻底断绝了他们的生路。」
「为了留住所剩无几粮食,许多小部落已经切断了苦工的供应,大量的兽人在成批成批的死去。」
「可王城在做什麽呢?」
「就在前些天,金鬃的万兽长为庆祝自己的女儿出嫁,在王城大摆流水宴席,整整欢腾了三天三夜!那些消耗掉的美酒、烤肉和珍果,折算成能救命的粮食,足够一个小型部落撑过半年。」
「所以,萨格里斯,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帝国的根,已经烂了,这个帝国,完了!」
加鲁脸上的笑容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杀完了碎山,还会有裂山、移山,你清剿了踏云,还会有踏雨、踏雪。」
「他们现在只有两条路了,要麽饿死,要麽战死!你觉得,他们会选哪一条?」
「他们一定会还手的,哪怕你可以像杀小鸡崽一样轻易地捏死他们,他们也一定会还手的。」
「直到你杀光所有反抗的,杀光七大部族之外的兽人,让帝国回到几百年前的蛮荒时代。」
「萨格里斯督军,或许,你能成为兽人历史上,屠戮同族最多的将军呢!」
萨格里斯重重地喘了几口粗气,眼中开始逐渐布满血丝。
他在王帐里来回踱了几步,猛地转过身,冲着加鲁嘶吼道:「你不用在这里危言耸听,兽皇陛下的命令,就是兽神的旨意,杀光所有反抗的逆贼,那便是我萨格里斯最大的功绩,是我对至高无上兽神的尊崇和敬意!」
然而,不管萨格里斯如何躁动,如何咆哮,那个坐在地上的平民萨满,依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甚至眼中,怜悯越发浓烈,抹不去,化不开。
这让萨格里斯愤怒的几乎要拔出刀来,把这个装逼的家夥一劈两半。
但是现在还不行,萨满和巫医,在兽人帝国是有特权的,萨格里斯督军可以先斩後奏地弄死一名万兽长,却无权处决一名万灵萨满。
然後,加鲁的一句话,如同一泼冷水,淋在了他的头上,让他瞬间冷静了下来。
「那麽,血吼大将,如此辉煌的功绩,为什麽不是金鬃一族的督军来获取,而是交给了你呢?」
萨格里斯下意识的站起,拔出了腰间的战刀。
然而出鞘一半,这位血吼大将又颓然收刀,缓缓坐回,面色委顿。
聪明,难免软弱。
萨格里斯·血吼就是这样一个家夥。
所谓的智将,往往很多时候,就是因为他们不肯随便拼命,才要不停地尝试用脑子解决问题。
所以,萨格里斯完全明白这家夥的潜台词。
目前的兽人帝国,一共有七位督军。
只是和几年前相比,人已经换了一半了。
将军们死的太快,一直在不停地补。
自从跟瀚海展开对线之後,兽人已经先後损失了十几员大将,上百名万兽,而作为最顶层的督军级别的将领,也先後陨落了好几个。
「碎颅者」督军格鲁姆,这个不用多说,狂傲的率领南征大军回击瀚海,连场大战,如今他的屍骨连同他的白骨大轿,还在瀚海博物馆内展览着呢。
裂爪部落老格玛,本来只是一族酋长,因为组织了三族兽人大军潜行截断,成功合围瀚海野战军的重大战役,被王庭破格火线提拔为督军。提拔之後不到半个月,裂爪峡谷被瀚海击破,找到格玛的时候,他已经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屍体。
金鬃·卡加拉斯,圣山之子,西白鹿督军,率部围攻秃鹫崖,兵败之後,在乌尔戈圣火之下自杀身亡。
蛮荒石门守备督军,粉碎者布洛克斯,兽族高层中唯一的人兽混血,在东夏的全面进攻战中,被重火力完全击垮,一溃千里,精神世界彻底坍塌。如今整个人浑浑噩噩,已经完全失去了指挥能力,被囚禁在王城的别院之中,苟延残喘。
对了,这位现在还占着一个督军的名头呢。
所以,兽人一族能拿出来撑场子的,就还剩下六位。
金鬃一系占了三个。
金鬃本部的老将,资深的荒原扫荡者格鲁什;
唯一一位在南征战役中和瀚海打得有来有回、全身而退的兽族猛将,金鬃·伊格;
被紧急提拔上来接替阵亡的卡加拉斯的金鬃一族年轻将军费利克斯。
而非金鬃一系的将军中,王庭萨满大祭司的侄子,十二位王公中最年轻的一个,沃塔·血鬃,算是非王族之中的领军人物。
来自虎族的督军巴鲁克,因为白鹿平原的虎族投降,他的日子很不好过,已经有了明显的被边缘化趋势。
最後,就是血吼部落的萨格里斯。
毫无疑问,论资历,论背景,论能力,甚至论带兵的征讨距离和方便程度,怎麽看,都不应该轮到萨格里斯来打这一仗。
其实,智将的心底,未必不明白这个道理,他只是没有别的选择,不得不服从王庭命令的情况下,潜意识中不肯朝这个方面去承认罢了。
现在,平民萨满加鲁,就这麽赤裸裸的把这个疮疤揭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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