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93章 看图作文:洛神的小秘密  草芥称王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第493章 看图作文:洛神的小秘密第(2/2)页
住口!」杨灿再度厉声喝止,随即转身面向高台,拱手朗声道,「陛下、皇后殿下,臣质询已毕。

    恳请陛下传旨,遣两名大臣各押一人,分隔问询、相距也不必太远,只要让他们彼此听不到对方的话,无法串供即可。

    只要令他二人各自交代口供、详述始末,稍後当众对质,真伪立判!」

    两个行商一听,顿时瞳孔一缩,如见魔鬼,身子不由发起抖来。

    他们求助地看向闵衡,闵衡的脸也白了起来,後背被冷汗尽数浸透,哪里还顾得上他们。

    高台之上,皇后胡妩凤眸微抬,眼底掠过一抹饶有兴致的意味,缓缓开口道:「此法公正妥当。乐祭酒、芮将军。」

    被点到名的乐春秋与芮克武立刻齐齐出列,躬身行礼:「臣在。」

    胡妩道:「你二人各审一人,隔绝左右、不许互通声息、不许对视传话,各自录下口供,稍後当众核验对质!」

    「臣遵旨!」

    二人领命,即刻命侍卫将双腿发软、近乎瘫软的两名行商分别拖拽至广场左右两侧,彻底分隔审问。

    不少好奇士子纷纷移步围观,静待结果。

    不过片刻光景,审问结束。

    乐春秋与芮克武携两份口供归来,身後两名行商面无人色、步履虚浮,全然是心神俱溃之态,若无侍卫搀扶,早已瘫倒在地。

    如此情形,无需二人当众核验,在场众人便已心知肚明,证词必然有假。

    果然,两份口供当众比对,时间、地点、人物、始末处处相悖、漏洞百出,堪称驴唇不对马嘴,通篇皆是妄言。

    事已至此,谁还不知闵家这是炮制伪证,诬告崔家,一时间群情汹汹。

    闵衡僵立原地,浑身冰凉、如坠冰窟,额头冷汗滚滚而落,整个人已然心神溃散。

    杨灿看着他,冷冷地道:「闵先生,你的物证不靠谱,这人证,似乎更不靠谱啊。」

    闵衡心神大乱,一时间根本想不出该如何反驳。

    危急关头,人群中一道身影仓促冲出,正是之前被人打伤、脸庞尚且肿胀青紫的闵晏0

    他情急之下,顶着一颗猪头就冲了出来。

    「权少游,你休要巧言狡辩!」

    闵晏双目赤红、满是不甘怨毒地道:「这二人皆是市井小民、见识浅薄,从未登临丹陛、觐见天颜!

    今日骤然立於至尊之前、身处百官环绕之中,慑於天威赫赫,心神惶恐错乱。

    这般情形下,记忆稍有偏差、应答失序,再正常不过!岂能凭此断定证词为假?」

    说罢,他猛地转头直指崔临照,声色俱厉:「我叔父一生温和敦厚、爱惜後学,对你更是悉心栽培、百般提携,此事士林皆知!

    若非你自身行止不端、屡犯礼法,令我叔父痛心失望,师徒二人情同父女,又何以反目成仇、彼此决裂?」

    一听这话,四下里又是一阵骚动。

    是啊,世人皆知闵允之素来偏爱赏识崔临照,待她远超寻常弟子。

    若没有实打实的纠葛矛盾,素来温润端方的闵大儒,绝不会无端与自己悉心教导的爱徒反目成仇啊。

    众人心中疑虑丛生,目光再度纷纷落回崔临照身上。

    杨灿听了,却笑了起来:「欸?你这话,算是问对人了。旁人不知道,我还真清楚。

    「」

    杨灿复又上前一步,提足了丹田气道:「诸位定然心中疑惑,恰好在下略知内情。

    今日,便不得不说一说闵允之先生,一桩从不对外人言说的隐秘心事了。」

    不足为外人道的私隐之事?

    一时间,整个现场顿时再度寂静如夜,众士子、众大儒、众大臣,尽皆竖起了耳朵。

    就连台上的帝後二人,眸中也泛起了好奇之色。人人凝神侧耳,静待下文。

    万众瞩目之下,杨灿缓缓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卷装裱精致的古画,徐徐展开。

    画卷铺展,一幅细腻传神的《洛神图》映入众人眼帘。

    画中洛神娉娉袅袅、立於洛水清波之上,浪花翻涌衬其仙姿,体态绰约、眉目温婉,气韵绝尘。

    画卷留白之处,题有三行诗句,笔锋婉转、情思缝绻:

    恨人神之道殊兮,怨盛年之莫当。

    抗罗袂以掩涕兮,泪流襟之浪浪。

    悼良会之永绝兮,哀一逝而异乡。

    此三句出自曹植《洛神赋》,却非世间广为流传的名句,而是藏於文间、极尽怅惘的私语,字字皆是求而不得、人神殊途的刻骨遗憾与深情。

    世间一直有传言,说他的《洛神赋》,原型便是嫂子甄必,而曹植,对这位嫂子有点意思。

    只是碍於辈分伦常、世俗礼法,终生不得机会,因此只能落笔寄情、藏憾於心。

    这三句诗如果联系这桩传说中的甄必与曹植,那可以解读的东西就更多了。

    杨灿高举画卷,令全场众人清晰观览。

    一时间,除了知道胞弟心意的闵衡,众人均是满心茫然,不解他当众展示此画的用意。

    不过,他们倒是看清楚了,落款处闵允之的署名与印章清晰可辨,证实这幅丹青乃是出自那位大儒之手。

    所以,这是闵允之的丹青之作?

    「诸位细看。」杨灿待众人看清楚了,方才提醒道:「此画中洛神的眉目神韵、风骨气度,酷似何人?」

    众人听他这一提醒,凝神再看,不少人便陡然心生疑窦。

    只是,众人心中盘桓的那个惊人念头,无凭无据的,一时间实在无人敢说出口。

    就在全场静默迟疑之际,弘农杨家的杨砚嗓门洪亮,骤然高声呼喊起来:「哎嗨?这洛神的眉眼风骨!分明与崔夫子一模一样嘛!」

    他扭过脸儿去,声音大得就差双手拢个大喇叭出来:「大家快来看呐!这画中洛神,像不像崔夫子?」

    被杨砚这麽一喊,哪怕不像,许多人也要觉得像了。

    更何况,画中人的确有七分像崔临照。

    闵衡、闵晏父子脸色大变。

    闵晏是觉得权少游在侮辱他极尊敬的、为之骄傲的叔父身後之名。

    而知道胞弟心思的闵衡则大为心慌,厉声喝道:「胡言乱语、胡说八道。

    吾弟一生端方守礼,岂会私绘弟子画像、暗藏私情?

    更何况吾弟若有画像,怎会落入你手?定然是你刻意伪造、蓄意抹黑!」

    「没错!定是假的!」

    闵晏立刻附和,声色俱厉:「你说我爹所持的叔父密信是假的,那这画,也一样可以摹仿。」

    杨灿神色从容,不慌不忙地道:「笔迹画风,皆可摹仿、以假乱真。可有些东西,却是模仿不来的。」

    高台之上,皇后胡妩凤眸微闪,好奇地问道:「权卿,你说何物不可模仿?」

    杨灿躬身回话:「回禀皇后殿下,草民说的是墨色沉淀之态、印泥老化之韵。

    笔迹、画风、纸张新旧,短短一年半载,差异甚微,足以以假乱真。

    可经年的墨迹,墨油尽数挥发,色泽沉静乌黑、入纸深沉,绝无新墨的浮亮油光。

    还有那经年的朱砂印泥,印油润感褪去,朱色沉暗内敛,再无鲜亮之意。

    新旧之别,岁月之痕,一目了然,无从作假。」

    说着,杨灿便转头看向三晋大儒安皓天。

    你不要过来啊

    安皓天在心中呐喊,他刚刚监别了两回,此刻心理压力实在有点太大。

    这时杨灿向他看来,顿时满心的抗拒。

    奈何,杨灿听不见他的心声,还是向他走了过去。

    「安先生,您一生摩挲古卷、经手万千手札尺牍,纸墨岁月之变,寻常人察觉不出,其中差异,先生却必能看得出来,还请先生一鉴。」

    安皓天心中暗自叫苦,可是圣驾在前,众人瞩目,实在无从推脱,只好硬着头皮上前,细细勘验一番杨灿手中的画卷。

    这画,当然是杨灿伪造的,但杨灿一点都不慌。

    阿沅看了都说,这图上画风和字迹足以乱真呢。

    这个时代,造伪还没有大兴其道,更没有这方面的专业技术。

    就是杨灿带来的那些墨家子弟,也是被他提醒了可以作旧的思路後,再反覆尝试,废了好几张图,这才作旧成功的。

    有了杨灿提醒的观察重点,安皓天果然看出问题来了。

    他看完画卷,又重新拿起闵衡所称的闵行书信,再度观察、对比了一番。

    良久,安皓天才面色凝重地向高台上拱手回话。

    「陛下、皇后殿下,老朽细勘再三。权少游所持《洛神图》,墨色沉敛入纸、毫无浮光,印泥暗沉内敛、尽褪油润,确是历经一年以上老化的旧迹,绝非新近所作。」

    皇后胡妩追问道:「那闵衡所持的那封家信呢?」

    安皓天牙关一咬,硬着头皮据实而言:「此信————墨迹鲜亮、印油莹润,约莫是一日之内新近书写而成。」

    此言一出,全场再度譁然。

    吃瓜群众是一惊又一乍、一乍复一惊,闵氏父子的心脏却已经快受不了啦。

    「假的!都是假的!」闵衡声嘶力竭地嘶吼,可这回,却没什麽人听他说话了。

    「诸位!」

    杨灿手持画卷,舌绽春雷,声震全场,压过了所有喧杂:「安先生已然证明此画乃闵允之手笔————」

    安皓天把眼一瞪,老夫说的是这画像一年前画的,可没说它就是闵允之画的啊。

    杨灿也不理他,继续道:「现在,权某可要说说其中因由,给诸位来一个看图说话」了。」

    杨灿手持画卷,开始娓娓道来。

    「闵允之先生前半生潜心治学、守礼端方,确为士林楷模。

    可他临到老来,却对自家弟子崔临照,动了悖逆伦常的禁忌私情。」

    「哗」一惊一乍的围观群众,高潮了!

    「师徒名分既定、礼法尊卑有别、世俗礼教森严!这般情愫,从萌生之初,便是大错特错的、是礼法不容的、是世俗不允的啊诸位!」

    四下里没人应声,可仅凭粗重变化的呼吸,就似对他做了回应,发出「嗡」的一声。

    杨灿声情并茂,继续说道:「他满心倾慕、一往情深,却受制於师徒名分、世俗礼法,不敢宣之於口、不敢越雷池半步。

    万般执念无从排解,一腔深情无处安放,便只能尽数寄托于丹青诗文之中。

    是以他描摹洛神之姿,暗喻崔夫子绝世风华;题写怅惘诗句,抒尽自己人神殊途、爱而不得的毕生遗憾!

    这幅《洛神图》,便是他隐秘心事的最好佐证啊!」

    杨灿「哗啦啦」地抖了抖手中画,语气愈发恳切激昂,也不怕把它晃坏了。

    「闵允之他纠结啊,他痛苦啊,他爱而不得啊!

    他痴迷於崔夫子的才情风骨,又困於自己的身份名分,自然是日夜煎熬。

    诸位,方才闵家主也说,闵允之对崔夫子这位爱徒说不出的关照,此事,众所周知。

    可,闵家自有子侄,闵家出了闵允之这样一位大家,他对自家子侄的关照提携,比得了他对崔夫子的热诚吗?」

    「闵允之对崔夫子如此偏爱,并非他爱惜天才、悉心育才,皆是他私心作祟!」

    众人一听,但凡知道以前闵允之对崔临照何等关照,时时刻刻在人前对她赞不绝口者,都不禁微微点头。

    闵允之对自己的子侄辈儿,的确不曾如此上心过,难道,这权少游所言,竟是真的?

    师徒生情、悖逆伦常,乃是当世大忌、士林唾弃的污点。

    众人听着杨灿的话,再看着他手中的图,果然是「有图有真相啊!」

    至於闵家父子疯狂高呼的「不可能,是假的」,你有图吗?

    没图你说个der啊!

    刚才还涕泪纵横鸣冤的闵衡,此刻面色惨白,浑身颤抖。

    杨灿慨然长叹道:「陇右地界素来纷乱、盗匪横行,世人皆知。

    闵允之自陇上返程途中失踪,大概率是遭遇匪祸、意外殒命。

    可闵家藉机生事、攀咬崔氏,捏造崔夫子私德败坏、弑师灭口的谎言,予以污蔑!

    究其根本,不过是想藉此逼迫崔氏愧疚退让、世代帮扶闵家,以崔家之力滋养闵氏一门!」

    「闵允之的确是和崔夫子生出嫌隙,这才愤然离开上邦的,可是他与崔夫子如何生出嫌隙,诸位现在明白了吧?」

    崔珩闻言立刻高声附和:「明白了!定然是兰心蕙质的崔夫子,察觉到了闵老贼的龌龊心思,不堪其扰,这才决然与之划清界限!」

    杨砚紧随其後:「必定是这闵允之老来失度、情念痴狂,贸然逾越礼法、倾诉私情!

    崔夫子守礼持正、品行高洁,为保名节、恪守礼法,才断然与其决裂、斩断纠葛!」

    杨灿颔首,赞许地道:「两位公子说的对!

    崔夫子念及闵允之昔日授业之恩、数年教诲之情,心存仁善、顾全逝者名节。

    纵使自身受屈蒙冤,她也始终隐忍不言,不愿揭露逝者私瑕、损毁其半生清名,不忍让一代鸿儒落得晚节尽毁的下场。可是————」

    杨灿一指闵衡,怒声道:「闵家咄咄逼人,为了逼崔家就范,从此无怨无悔帮扶他闵家,竟然编造谎言,败坏崔姑娘的清誉,败坏崔氏门风!

    这,便是诸位孜孜以求的真相啊!」

    杨灿掷地有声,众人神色恍然,闵衡面如死灰。

    闵晏浑身颤抖、语声发颤,依旧不死心地辩驳:「你————你这都是一面之词!这幅画作皆是你伪造臆想,不足为信!」

    杨灿冷眼看向摇摇欲坠的闵氏父子,开口道:「物证给你了,你还想要人证,是吗?

    「」

    杨灿随手把画一丢,「啪啪啪」三击掌,扬声叫道:「带人证!」

    人群後方,有人高呼一声:「闪开了!」

    众士子闻声波翻浪涌般向左右一分,就见京兆韦杜两族的少爷,韦承和杜少卿,各领鲜衣豪奴数十人,押着几个五花大绑的市井闲汉,走向高台之下。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