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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绿毛龟第(1/2)页
警察局大门口是传达室,传达室老大爷单手叉腰杵在伸缩门内,通过扬声器向围在伸缩门外探头探脑的记者们喊话,“向后退,都给我向后退,退到警戒线以外去!”

    老大爷十分凶猛,十二分威风,像一只虽然衰老,但余威尚在的大马猴,而记者们仿佛一群被喝退的小马猴,一边龇牙咧嘴表达不满,一边退出圈外。掺和在记者当中的一个女人没有后退,她抱着肩膀,叼着烟卷,姿态风尘、旁若无人。老大爷打量这个女人,男记者们也打量这个女人,女记者们也打量这个女人。同样是打量,男人打量女人的目光和女人打量女人的目光完全不同。

    “别人都退后,你怎么不退后?”

    “他们能跟我比嘛?我是警嫂。”

    “警嫂?”

    老大爷更加细致入微地打量起这个女人。

    女人足蹬一双小羊羔皮的皮鞋,脚大鞋小,小羊皮胀得咩咩叫,鞋跟儿足有一扎高,一般人驾驭不了。中国人叫羊羔儿,外国人叫羔羊,是一种东西,又不完全是一种东西,羔羊指所有羊,而羊羔儿仅代表小羊,大羊不能叫羊羔儿,足见中国话比外国话来得严谨。羊羔儿可是好东西,人们嫌长大的羊皮子不够软,就把发着“咩咩”稚嫩叫声的小羊羔羔宰了,制成皮鞋。小羊皮的皮鞋比普通羊皮的皮鞋贵,同理,小牛皮的皮鞋比成年牛皮的皮鞋贵。据说还有胎牛皮、胎羊皮,更软和。也不知道转世投胎一说是否真实,若是真的,那些刚落生的胎羊胎牛,甚至还没落生的胎牛胎羊,到这世上转一遭的意义何在?莫不是就为了变成别人脚上的一双鞋?再往上是两条绷着黑丝的大长腿,网眼儿有的巨大,有的细小,还有一绺一绺的跳线,像被留 忙撕烂了的,其实是当下的一种潮流。时髦与潮流往往与服装用料的多少息息相关,不晓得这种潮流要到何时才算彻底才算尽头。短裤也真叫一个短,由此来看,潮流还拯救了不少服装厂,不但节省了布料,还能卖上高价钱,潮流功不可没。再往上看,腰间漏出一小截刺青,也瞧不出是纹了个鸡,还是纹了个凤,反正就露条尾巴。再往脸上看,涂脂抹粉,脑门子还有小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眉眼间倒是瞧得出底子不赖,可惜做派不大端正,歪叼个烟卷儿,像是在抽,又像是在咬,湿哒哒的过滤嘴儿被口红染得红叽叽。最怪的就是鼻翼穿着一枚银环环——其实是夹上去的。牛穿鼻囚是为了让人牵着下地干活儿,人穿这玩意儿还真叫人想不明白,再说了,老大爷哪见过这种打扮的警嫂?怪是怪,就这女人这打扮啊,老大爷还挺爱瞧。老爷子是个老光棍儿,平常下夜班儿宁可绕点远儿,也要从发廊一条街路过,就好闻站 街女身上那股子狐 搔味儿,可惜站 街女宁可去拉去拽那些晃晃荡荡的醉汉,也不愿做他这种糟老头子的生意。有一回忍不住凑上去问价钱,叫人给啐了回来,“呸,老嘎呗儿的,你要是嘎呗儿在老 娘床尚,老娘还得倒贴你棺材钱,滚滚滚,有多远滚多远。”所以说男人啊,多老都一个球样儿,鸟死心不死。

    “你说你是警嫂?那你男人叫个啥?”

    “高级侦查员——于勾儿。”

    于勾儿阿嚏、阿嚏、阿嚏,连打了三个喷嚏,他让司机继续往前开,过了警察局右拐,在一个街口下了车。顺着这条街往里走五十米就是警局后门。警察局正门建的堂堂正正,背靠的却是一条斜街,后门儿依街而建,街道是斜的,门也只能随斜就歪。

    茶缸盖子打开、盖上、打开、盖上,手指敲击桌面时快、时慢、时断、时续,这些细微动作都在反应田局的思想波动,于勾儿全部用余光看在眼里。白搪瓷缸子陪伴了田局二十几年,缸口边沿有好几处已经掉瓷,露出黑铁。正面的头像和背面大大的“奖”字也已经褪色,但头像的笑容依然清晰、生动,而且经过岁月的洗礼愈发和蔼可亲。这只搪瓷缸子是田金太转业时,部队颁发给他的纪念品。退伍当天的情形,于勾儿记忆犹新。全连战士在操场集合,为老连长送行,铁打的汉子个个眼眶湿润,男人之间道不出不舍离别,只有齐刷刷的注目礼,无声胜有声。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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