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修士朝拜,祖师降世第(2/2)页
他顿了顿,接着说:“孝义不敢居祖师之位。七岁入井,十六岁上山,三日跪门,三年画符,都是凡人做的事。我没有飞升过,也没写过一部真经。我只是一个……把仇报完了,还想继续往前走的人。”
底下没人动,也没人出声。
他继续说:“但若这个称呼,能让更多人相信——这世上还有人愿意守规矩、扛责任、替弱小出头,那我愿代先辈受之。不负所托。”
说完,他微微躬身,算是回礼。
全场肃然。
那个老修愣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眼角挤出泪来,把玉匣轻轻放在石台上,又磕了个头,起身退后。其他人也跟着起身,动作整齐,没有喧哗。
朝拜还在继续。
第二批人是从东边来的,带着岭南湿热的气息,皮肤黝黑,穿着短打道衣,腰间别着竹笛和蛇骨铃。他们不跪,而是围成一圈,吹起一种低沉的调子,像是送魂曲,又像是迎神乐。吹完一整段,为首那人摘下头上青巾,扔进火盆,火光一闪,化作灰烬随风而去——那是他们的信物,意思是“从此认主,生死无悔”。
第三拨是从北地来的野修,几个人拉着一辆破车,车上盖着红布。揭开一看,是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正道长存”四个大字,字迹刚硬,像是用刀劈出来的。他们把碑立在石台另一侧,没说话,只齐齐抱拳,转身就走。
还有人献符、献丹、献法器。有个小姑娘十二三岁,穿着粗布裙,怯生生地走上前,把手里的桃木剑放在供桌上。那剑削得歪歪扭扭,连剑穗都是自己编的,明显是亲手做的。她没敢抬头,放完就跑,跑到一半又回头看了孙孝义一眼,这才咧嘴笑了笑,消失在人群里。
孙孝义一直站着。
他没让人搬椅子,也没喝水。他就这么看着一批批人来,一批批人走。有人哭,有人笑,有人一句话不说只磕三个头。他们带来的东西堆满了石台两侧,香灰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
他忽然想起钱守静临死前说的话:“道法传下去,事才算活着。”
那时候他以为说的是符箓、是丹方、是禁咒。现在他明白了,传下去的不只是这些。还有信。还有盼。还有那种——哪怕天下再黑,也总得有个人站出来说“我来管”的念头。
这才是道统。
太阳偏西了些,风开始带着凉意。朝拜的人流终于缓了下来。广场上只剩下零星几组人还在整理供品,大多数已经离开,有些留宿山中,明日再走。
孙孝义慢慢走下高坛。
石阶一级一级往下,脚步很稳。走到最后一级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坛心。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片被风吹落的幡布,贴在石栏上轻轻抖动。
他转过身,走向主殿广场。
地上全是香灰、供果、烧剩的符纸。几个杂役弟子正在收拾,动作轻,生怕扫坏了什么重要的痕迹。孙孝义没拦他们,也没说话,就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天上一群大雁飞过,排成个“人”字,往南去了。
他抬头看着,忽然想到一件事。
一个人点灯,只能照亮一间屋。可要是千盏万盏都亮起来,黑夜也能变成白天。
他不是祖师爷。但他可以做个点灯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九霄宫正殿。
大殿门开着,里面黑幽幽的,供桌上的油灯还没点。他走过去,在门槛前站定,双手合十,低声道:“从此不再是报私仇,而是守公道。”
声音不大,像是说给殿里的神听,又像是说给自己。
然后他迈步走了进去。
背影没入黑暗,像一座山慢慢移进了山谷。
外面,最后一个修士收拾好包袱,回头看了眼茅山主殿,叹了口气,低声说了句:“祖师在上,保佑我山门不倒。”说完,转身下了山。
风又起来了,卷着香灰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那块新立的“正道长存”碑上,盖住了一个角。
远处,山下的村子升起炊烟,狗叫了几声,又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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