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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杜卿狡辩,反咬一口第(2/2)页
但谁也没有证据。

    杜少卿此刻喊出这个名字,分明是狗急跳墙,胡乱攀咬。

    武帝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道:“绝通盟……朕倒是听说过。但杜少卿,你如何证明是绝通盟所为?你又如何证明,你自己不是绝通盟的一员?”

    杜少卿浑身一僵。

    “臣……臣不是!”他嘶声道,“臣对陛下忠心耿耿,怎会是那等邪魔外道!”

    “那你就拿出证据来。”武帝的声音冰冷,“证明这些证据是伪造的。证明胡衍在说谎。证明阿羯他们在演戏。证明你不是绝通盟的人。”

    “拿不出来,朕就只能认为——”武帝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在狡辩。”

    杜少卿彻底瘫软在地。

    他拿不出来。

    他什么都拿不出来。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殿中一片死寂。

    只有杜少卿粗重的喘息声,还有他额头鲜血滴落在地面上的滴答声。

    阳光从高窗斜射了进来,照在他身上。那身深绯色的朝服,此刻已经被血染成了暗红色,在光束中显得格外刺眼。他跪在那里,像一条被剥了皮的狗,在等待最后的宰杀。

    武帝的目光,从杜少卿身上移开,落在那些染血的证据上。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道:“杜少卿,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杜少卿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说出实话。”武帝的声音平静无波,“韦贲给了你多少钱?那十七名官员,都是谁?除了军需案,你还做过什么?说出来,朕或许可以留你全尸。”

    全尸。

    两个字,像两把刀,插进杜少卿的心脏。

    他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天子不会饶恕他。

    天子只是要他死得明白一点。

    他的眼睛开始充血,视线变得模糊。他看见御阶之上那道模糊的身影,看见珠串后那双冰冷的眼睛,看见桑弘羊那张平静的脸,看见阿羯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笑声嘶哑,像夜枭的啼哭。

    “陛下……陛下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嘶声道,“但臣……臣不服!臣不服啊!”

    他猛地指向桑弘羊:“桑弘羊!你今日构陷于我,他日必有人构陷于你!这朝堂之上,谁的手是干净的?!谁?!”

    他又指向那些账册书信:“那些东西……那些东西就算是真的又如何?!韦贲给了钱,臣收了钱,那又如何?!这满朝文武,谁没收过钱?!谁没办过事?!陛下!您睁眼看看!这朝堂之上,有几个是干净的?!”

    他的声音近乎疯狂,在殿中回荡。

    百官脸色大变。

    武帝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杜少卿!”桑弘羊厉声喝道,“你死到临头,还要攀咬他人?!”

    “攀咬?”杜少卿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绝望和疯狂,“我说的是实话!实话!陛下!您不信吗?!您不信可以查!查查这殿中每一个人!查查他们的府邸!查查他们的家产!看看他们是不是都像表面上那么干净!”

    他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混着鲜血,在脸上划出两道血痕。

    “陛下……您以为杀了臣,这朝堂就干净了吗?您以为处置了韦贲,这天下就太平了吗?错了!错了!这朝堂从来就不干净!这天下从来就不太平!您杀了一个杜少卿,还会有李少卿、王少卿!您处置了一个韦贲,还会有张贲、赵贲!只要这天下还有利益,还有权力,就永远会有贪腐,会有构陷,会有你死我活!”

    他的声音在殿中炸开,像一道惊雷,劈在每个人的心上。

    武帝坐在龙椅上,珠串后的面容依然看不真切。

    但他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

    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在思考。

    每一声都像在权衡。

    杜少卿的话,虽然疯狂,但并非全无道理。

    朝堂之上,谁的手是干净的?

    这桩军需案,牵扯的只是一个杜少卿、一个韦贲、十七名官员吗?

    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

    那些跪在地上为杜少卿喊冤的官员,是真的相信他无辜,还是怕自己被牵连?

    武帝的目光,在殿中扫视。

    他看见刘屈氂跪在地上,低着头,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看见公孙贺跪在那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看见其他几名官员,有的脸色惨白,有的眼神闪烁。

    这些人,心里都有鬼。

    武帝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他杀过很多人。

    他杀过功臣,杀过外戚,杀过皇子,杀过官员。

    他以为杀光了那些人,朝堂就会清明,天下就会太平。

    但杜少卿说得对。

    杀了一个,还会有下一个。

    只要利益还在,权力还在,争斗就永远不会停止。

    他沉默了很久。

    殿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天子的裁决。

    终于,武帝缓缓开口:“杜少卿。”

    “臣……臣在。”杜少卿的声音已经虚弱不堪。

    “你说的话,朕听到了。”武帝的声音平静无波,“但这不是你脱罪的理由。”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贪污军需,构陷功臣,证据确凿。按律,当斩。”

    杜少卿浑身一颤。

    “但朕念你多年为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武帝继续道,“朕可以留你全尸。你的家人,朕可以不牵连。但你要说出实话——那十七名官员,都是谁?除了军需案,你还做过什么?说出来,朕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杜少卿跪在地上,沉默了。

    他的眼睛看着地面,看着那滩自己的血。

    血已经凝固了,变成了暗褐色。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穿上这身深绯色朝服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年轻,意气风发,以为自己可以匡扶天下,可以名垂青史。

    可后来呢?

    后来他收了第一笔钱。

    后来他办了第一件事。

    后来他越陷越深,再也回不了头。

    他抬起头,看向武帝,嘶声道:“陛下……臣……臣说。”

    他的声音很轻,但殿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十七名官员,臣……臣都记在账册里了。每一笔钱,每一件东西,都记得清清楚楚。”他顿了顿,“除了军需案……臣还……还帮韦贲办过三件事。第一件,是五年前的盐铁专卖案,臣帮他压下了三个竞争对手。第二件,是三年前的均输平准案,臣帮他拿到了三个郡的专营权。第三件……是去年的巫蛊案。”

    巫蛊案。

    三个字一出,殿中百官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武帝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巫蛊案?”他的声音冰冷,“说清楚。”

    杜少卿惨笑一声:“去年巫蛊案发,长安城中人心惶惶。韦贲找到臣,说他的一个对头,也是做丝绸生意的,家里藏了巫蛊之物。臣……臣就派人去查,果然查到了。那人被下狱,家产被抄没,韦贲……韦贲吞了他的生意。”

    殿中一片哗然。

    巫蛊案,竟然也被用来做商业竞争的工具!

    武帝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

    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在压抑怒火。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杜少卿要攀咬绝通盟了。

    因为绝通盟信奉“绝天地通,贵本抑末”,反对商业流通。而杜少卿和韦贲,正是商业流通的既得利益者。他们用商业手段敛财,用政治手段排除异己,甚至利用巫蛊案这种国之大案来达到商业目的。

    他们才是真正扰乱秩序的人。

    他们才是真正该杀的人。

    武帝缓缓站起身。

    珠串后的面容,终于清晰了一些。

    那是一张疲惫的脸,眼角有深深的皱纹,鬓角已经斑白。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他看着杜少卿,缓缓道:“杜少卿,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杜少卿跪在地上,摇了摇头。

    “臣……臣无话可说。”他的声音虚弱不堪,“只求陛下……留臣全尸,不牵连家人。”

    武帝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道:“准。”

    一个字,决定了杜少卿的命运。

    杜少卿浑身一颤,然后缓缓俯下身,额头抵着地面。

    “谢……陛下隆恩。”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就不再动了。

    殿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跪在地上的杜少卿,看着那滩已经凝固的血。

    阳光从高窗斜射了进来,照在他身上。那身深绯色的朝服,在光束中显得格外刺眼。

    一代九卿重臣,就这样倒下了。

    武帝的目光,从杜少卿身上移开,落在桑弘羊身上。

    “桑弘羊。”

    “臣在。”

    “此案由你主审。”武帝的声音平静无波,“杜少卿供出的十七名官员,全部下狱,严查。韦贲,即刻押解入宫,朕要亲自审问。至于张骞——”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殿外,看向博望侯府的方向。

    “解除软禁,恢复其博望侯爵位,准其入宫见朕。”

    桑弘羊躬身:“诺。”

    武帝又看向阿羯:“阿羯。”

    阿羯单膝跪地:“草民在。”

    “你等护送证据有功,战死四人,重伤六人。”武帝缓缓道,“战死者,按军功抚恤,厚葬。重伤者,由太医署全力救治。你本人,赐金百斤,帛五十匹,授羽林郎,准你组建一支百人队,专司西域商路护卫。”

    阿羯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谢……谢陛下隆恩!”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那些战死的弟兄,终于可以瞑目了。

    武帝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然后,他看向殿中百官,缓缓道:“今日之事,你们都看到了。贪污军需,构陷功臣,甚至利用巫蛊案排除异己——此等行径,天理难容。朕希望你们引以为戒,好自为之。”

    百官齐齐跪倒:“臣等谨记陛下教诲!”

    武帝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御座后的屏风。

    他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

    殿中,只剩下跪在地上的百官,还有那滩已经凝固的血。

    阳光从高窗斜射了进来,照在血上,反射出暗红色的光泽。

    檀香的味道还在弥漫,但已经混入了浓重的血腥气。

    桑弘羊缓缓直起身,看向殿外。

    天已经大亮了。

    长安城的晨钟,刚刚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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