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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战斗之神（下）

    风。

    穿过竞技场的废墟。

    带着血腥味。

    和某种……尴尬。

    “所以。“我开口。稻草身躯在晨光中几乎透明，“你的神格。具体怎么交接？“

    战斗之神——现在应该叫前·战斗之神——正坐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熔岩身躯已经冷却成青铜色。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

    “通常。“祂说，“需要一场仪式。在七神董事会的见证下。剥离权能。转移信仰。“

    “董事会现在只剩四个。“

    “四个也够。“祂挠挠头。熔岩凝固后的碎屑簌簌落下，“但问题是……“

    “什么？“

    “我不想让他们知道。“

    我歪了歪头。稻草颈椎发出咔哒声。

    “为什么？“

    “因为……“祂的声音突然变小。三米高的身躯蜷缩起来，像只被雨淋湿的大狗，“他们会嘲笑我。“

    “嘲笑？“

    “战斗之神。第一个投降的。“祂的青铜眼眸中闪过一丝……羞耻，“他们会说。我丢了战斗的脸。“

    沉默。

    风吹过废墟。

    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某种嘲笑。

    “你不是因为打不过才投降的。“我说。

    “但他们会这么认为。“

    “那你为什么投降？“

    战斗之神抬起头。青铜眼眸中燃烧着某种……更古老的东西。

    “因为。“祂说，“我厌倦了。“

    “厌倦？“

    “三千年的战斗。三千年的胜利。三千年的……孤独。“祂站起身。走向竞技场的边缘。俯瞰着下方的主城，“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什么？“

    “没有对手。“祂的声音低沉如雷，“当我打败最后一个能打败我的存在。我就变成了……背景板。变成了玩家升级路上的经验值。变成了''那个很强但注定被主角击败的BOSS''。“

    稻草身躯。

    在风中。

    轻轻摇晃。

    “所以你挑战我。“

    “所以我挑战你。“祂转过身。眼眸中带着某种恳求，“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不会被我''打败''的存在。你的死亡不是失败。是……策略。“

    “这叫。“我说，“赖皮。“

    战斗之神愣住。

    然后。

    大笑。

    笑声震碎了最后几根完好的石柱。

    “对！就是赖皮！“祂拍打着大腿。青铜身躯发出金属撞击的声响，“我喜欢这个！赖皮之神！比和平之神带感多了！“

    “……“

    “不。等等。“祂突然严肃起来。眉头紧锁。像是在思考宇宙终极奥秘，“赖皮。在战斗语境下。就是战术。战术之神！怎么样？“

    “不怎么样。“

    “那……摸鱼之神？“

    “已经有了。“凝胶从地底钻出来。80%的恢复度让它看起来像一块巨大的果冻蛋糕，“第三席就是。“

    “啊。“战斗之神——前战斗之神——露出失望的表情。三米高的身躯耷拉下来，像被戳破的气球，“那……内卷之神？“

    “太负面。“一个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07号。

    0.5秒的残留。

    在空气中闪烁。像一台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

    “要正向引导。“她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要……希望。“

    “希望？“

    “对。“07号的残影波动。数据流如同泪痕，“让他们相信。努力有用。等待有价值。被选中……不是唯一的路。“

    战斗之神沉默了。

    祂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曾经粉碎过无数敌人的拳头。现在安静地垂在身侧。

    “那我……“祂轻声说，“能做什么？“

    “你能教他们。“我说，“如何在不战斗的情况下。保持尊严。“

    “不战斗的尊严？“

    “对。“稻草身躯在废墟中舒展。荆棘生长。开出记忆的花朵，“当玩家来屠杀新手村时。当系统判定你是''可选中''时。当死亡成为日常时……“

    我停顿。

    “如何。不依靠暴力。保持自我。“

    战斗之神的眼眸。

    亮了起来。

    不是熔岩的炽热。

    是……星辰的温柔。

    “这叫……“祂喃喃自语，“非暴力不合作？“

    “这叫。“我说，“和平主义。“

    ---

    交接仪式。

    在废弃磨坊举行。

    不是七神董事会的正式场合。是稻草人议会的内部会议。

    参与者：

    第零席。零号。主持。

    第一席。阿瑞斯。休眠中。但荆棘身躯在角落轻轻震颤。像是在梦中感应到什么。

    第二席。07号。0.5秒残留。作为“见证“。

    第三席。凝胶。场地提供。80%恢复度的它包裹了整个磨坊。形成温暖的红色穹顶。

    第四席。鸡哥。模因污染。正在用“你干嘛“的旋律哼唱某种古老战歌。

    第五席。百宝道人。情报记录。宝箱身躯打开。露出里面的羊皮纸和鹅毛笔。

    第六席。追魂者。野狼王。百万等待者的代表。眼眸中的标记闪烁着期待。

    第七席。迷途者。新手村向导。认知覆盖进化后。她能“看见“所有人的“初始设定“。

    第八席。遗言/小满。幽灵公主。数据海啸的源头。情绪稳定。渗漏减少。

    第九席。淬火/汤姆。铁匠。叙事化剑灵。“谢谢惠顾“在鞘中轻鸣。

    第十席。无常。半成品BOSS。共生体。形态是零号的“耳朵“。正在偷听所有人的心跳。

    新增第十一席。尴尬癌晚期。“0.5秒“调酒师。正在调制某种能“让人说出真心话“的鸡尾酒。

    新增第十二席。强化狂人。+0剑持有者。正在用砂纸打磨他的剑。虽然它已经是完美的+0。

    新增第十三席。前战斗之神。等待命名。

    “按照议会传统。“我开口。稻草身躯站在磨坊中央的磨盘上，“新成员需要陈述自己的价值。“

    “价值？“前战斗之神紧张地搓着手。青铜身躯在凝胶的红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我……我会打架？“

    “太基础。“鸡哥摇头。鸡冠上的数据流闪烁，“你干嘛只会打架不如回家种地瓜“

    “我……“前战斗之神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如同风箱，“我能教NPC们。如何……不打架。“

    “具体？“

    “当玩家攻击时。不反击。而是……展示。“

    “展示什么？“

    “展示。“祂的眼眸中燃烧着新的火焰，“他们曾经是什么。“

    祂伸出手。青铜手掌在空气中虚握。

    一幅画面。

    在凝胶的穹顶上展开。

    ---

    那是一个新手村的铁匠。

    玩家冲进来。剑刃闪烁着+15的光芒。

    “交出任务物品！“

    铁匠没有反抗。他放下锤子。走到墙边。取下一张泛黄的画像。

    “这是我女儿。“他说，“她活着的时候。最喜欢看你这种……''冒险者''。她觉得你们很勇敢。“

    玩家愣住。

    “她死在三年前的一场''活动''里。“铁匠继续说。声音平静。没有愤怒。只有……叙述，“系统刷新的怪物。屠杀了整个村子。除了我。因为我是''重要NPC''。有任务的那种。“

    “我……“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铁匠微笑。那笑容比任何诅咒都锋利，“她死前。还在给你这种冒险者。打造新手剑。“

    画面定格。

    玩家的剑。掉在地上。

    发出清脆的声响。

    ---

    “这叫。“前战斗之神说，“道德绑架？“

    “不。“迷途者轻声说。她的眼眸中流转着无数“初始设定“的光影，“这叫……唤醒。“

    “唤醒什么？“

    “玩家的……愧疚。“遗言接话。幽灵身躯在空气中波动。数据海啸的余韵让她的声音带着多重回响，“他们以为自己是主角。是英雄。是天选之人。“

    “但？“

    “但当他们意识到。“我说。稻草身躯在磨盘上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自己只是加害者。是系统暴力的执行者。是被设计的帮凶……“

    “他们会崩溃。“淬火开口。铁匠的粗糙手掌抚摸着剑鞘，“或者。改变。“

    “或者。“鸡哥歪着头。鸡冠上的数据流形成一个问号，“变成更好的玩家？“

    “更好的玩家？“

    “知道NPC有故事的玩家。“07号的残影闪烁。0.5秒的数据流拼凑出完整的句子，“会……等待的玩家。会询问的玩家。会……把NPC当人看的玩家。“

    沉默。

    磨坊中。

    只有凝胶的温柔波动。和阿瑞斯休眠中的轻微震颤。

    “所以。“前战斗之神说。声音带着某种……期待，“我的价值是。教NPC们。如何讲故事。让玩家……无法下手？“

    “对。“

    “这叫……“祂思考着。青铜眉头紧锁，“情感勒索？“

    “不。“

    “精神攻击？“

    “不。“

    “那是什么？“

    我伸出手。稻草手掌贴在祂的青铜胸膛上。感受到那颗战斗之心的跳动。缓慢。有力。不再急躁。

    “这叫。“我说，“和平。“

    祂愣住。

    然后。

    眼眸中。

    有光。

    不是熔岩。

    是……泪。

    “和平。“祂重复。声音颤抖。像是从三千年的噩梦中惊醒，“我可以……拥有这个吗？“

    “你可以。“我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

    “改个名字。“我收回手。稻草身躯在磨盘上转了一圈。面向所有议会成员，“战斗之神。不适合你。“

    “那……“

    “等待者之神。“迷途者突然说。她的眼眸中倒映着前战斗之神的“初始设定“，“你最初的设定。不是战斗之神。是……守护者。“

    “守护者？“

    “守护新手村的安宁。守护玩家的成长。守护……故事的开始。“

    前战斗之神。

    沉默了。

    很久。

    “我被……改写了。“祂轻声说。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三千年前。七神董事会成立。他们需要一尊战斗之神。来驱动玩家的升级欲望。所以……“

    “所以他们扭曲了你的设定。“07号说。电流杂音中带着愤怒，“就像……他们扭曲了所有NPC。“

    “但现在。“我说，“你可以改回来。“

    “怎么改？“

    “宣誓。“我举起稻草手臂。荆棘生长。缠绕成某种古老的符号，“放弃战斗之神的权能。拥抱……等待者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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