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兄妹观战第(2/2)页
何米熙没有犹豫,将微型远视阵的画面迅速刻入玉简传讯给还在下方处理事务的何米岚。几息之后,何米岚传回消息,说他也察觉到了,并已让曲笙对此人的身份进行核对。
曲笙的反馈在几息之后传回。那个龙族是蛟魔王麾下的巡海校尉,名敖光,大罗境初期,在龙族中属于技术水平较高的年轻将领,专精水系阵法。此行的目的她自己已初步判断出一个轮廓——蚩尤的铜兵需要大量冷却水,济水的流量不足以支撑他全军规模的冶金炉,最方便的替代方案是龙族的海水。但龙族自从补天后一直严守中立,敖光是私自来的还是奉蛟魔王之命,目前还不清楚。
何米熙把玉简按在膝头,重新望向那道隐在云端深处的金色流光,又看了看下方正在列阵的蚩尤大军,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不是出剑,是在敖光和蚩尤接触之前摸清他的真实意图。她催动灵力,在周身布了一个隐身符阵,这是出发前何米岚分给她的青流宗制式装备,品级不高但胜在稳定,只要她不主动攻击,金仙以下的修士很难识破。然后她悄无声息地向南面天际那片积雨云靠近,目标很明确:去看清楚敖光手里有没有拿着蚩尤的铜兵兵器谱,或者龙族的海域通行令牌。
下方战场,蚩尤将开山铜斧往巨岩上一顿。斧柄与岩石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音波震得巨岩周围的碎石纷纷滚落,所有阵列前方的铜甲步兵同时立正,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个人。他从巨岩上跃下,重重落在阵列最前方,对黎山沉声发令——轩辕不肯主动来攻黑石峡谷,那咱们就去济水边上等他。让前锋把济水沿岸那几片浅滩全部占了,桥不用搭,他们自己会游泳。去通知应龙,按之前拟定的计划行动。
涿鹿北面高地,轩辕大营。轩辕刚从济水沿岸巡视回来,盔甲上还沾着河滩的湿泥。他站在营寨中央的篝火前,面前铺着一张用兽皮粗略绘制的地图,地图上济水与黑石峡谷之间的地形被反复描绘过多次,每一处渡口和浅滩的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他身后站着力牧、常先、大鸿等将领,以及刚刚从后方赶到的应龙。
应龙是轩辕麾下最特殊的将领。他不是凡人——他的本体是上古龙族的分支,背生双翼,鳞甲呈暗金色,在龙族中是独一无二的异种。当年他选择归附轩辕而非留在四海龙宫,是因为他觉得“帮凡人治水比帮龙族守海有意思”。数千年来他一直负责轩辕部的水利工程,姬水沿岸那些水渠和堤坝有一大半是他亲手设计的。
“应龙,”轩辕头也不回,“蚩尤的前锋已经到了济水南岸,估计天亮前就会渡河。你在上游蓄的水够用吗?”
“蓄了数日,够冲三轮。”应龙靠在营帐门框上,双翼微微扇动,语气懒洋洋的,像是在说今天午饭吃什么,“但我提醒你啊——济水下游还有好几个小部落没撤完,你那批后勤队搬得太慢了。”
“米岚的人在帮忙撤。”轩辕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说今天天黑前能全部撤完。”
“那小子又来了?”应龙挑了挑眉,语气忽然变得有几分微妙,“他每次来都带一堆丹药和阵盘,上次还帮我修好了上游的拦水坝。他真是青流宗的少主?青流宗不是不管洪荒的事吗?”
“他爹不管的事,他管。”轩辕的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灭完火后第一件事不是追炎帝,是用湿土糊住老松的焦痕。他爹听到这话的时候,让人带了一句话给我。”他顿了顿,把轩辕集结好的新编队列留在身后的营地,望向南方黑石峡谷的方向,“那句话不是以主宰的身份说的,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说的。”
应龙站直了身体,双翼缓缓收拢。他没有再追问那句话的内容,只是忽然说了一句与当前战术完全无关的话:“你信不信,将来封神榜上如果有位置是给龙族的,我宁可把名字刻在姬水的堤坝上。”
轩辕回头看了他一眼。应龙耸耸肩,重新靠在门框上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眼神里有一些东西跟刚才不一样了。远处济水南岸传来第一声铜号,那是蚩尤前锋开始渡河的信号。
济水南岸,蚩尤前锋在黎山的指挥下开始渡河。黎山命令铜甲步兵在浅滩上列成楔形阵,用铜盾护住前排,趟着齐腰深的河水稳步推进。济水的水流在春汛作用下比平时湍急得多,但蚩尤的步兵全部经过专门的渡河训练,铜盾倾斜的角度刚好将水流导向两侧,不会冲散阵型。
轩辕部在济水北岸的防守线上严阵以待。力牧指挥弓弩手在堤岸上排成三列,箭头全部瞄准浅滩方向。常先率领一支轻装步卒埋伏在北岸西侧的芦苇荡中,准备等蚩尤前锋渡到河中央时从侧翼突袭。应龙站在北岸高处,双翼半张,口中念念有词——他在蓄水。上游的临时堤坝已经建好,只要他一声令下,蓄了数日的洪水就会冲下来,将济水水位瞬间抬高数丈。这个战术他在阪泉之战第三回合用过一次,当时他用洪水破了炎帝的火攻,一举锁定胜局。但蚩尤不是炎帝——蚩尤知道应龙在蓄水。
黎山在渡河前就派出了数十个水性最好的斥候,从上游浅滩偷偷潜入北岸,全部携带九黎特制的雾隐铜符。这些斥候的目标不是刺杀轩辕,不是破坏堤坝,而是——放烟。雾隐铜符在预设时间同时引爆,大量黄绿色的浓烟从北岸多个位置同时升起,浓烟遮蔽了弓弩手的瞄准视野,也阻断了应龙观测堤坝状态的能力。
力牧的弓弩手在浓烟中只能凭感觉齐射。第一轮箭雨落下时,蚩尤的铜盾步兵已经趟过了济水最深处,箭矢打在倾斜的铜盾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大部分被弹开,少数穿透缝隙击中步兵的手臂或肩膀,但没有一个人倒下。
常先的轻装步卒冲出芦苇荡时,正好撞上黎山亲自率领的铜甲先锋。黎山的铜杖与常先的长矛在河滩上正面相撞,铜杖上那颗混沌碎晶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一股无形的冲击波将常先连人带矛震退了数步。常先稳住身形,看了一眼自己虎口被震裂的伤口,又看了一眼黎山那柄通体漆黑的铜杖,低声骂了一句只有他和何米熙能听懂的话:“这他娘的是巫族的东西。”
与此同时,云端之上,何米熙已经摸到了距离敖光不到三里的位置。三里,对于太乙境修士来说几乎是脸贴脸的距离。她将隐身符阵的灵力输出调到最低,身形完全融入积雨云的水汽中,透过云层的缝隙看清了敖光的全貌。敖光独自站在云层边缘,手中没有兵器,但腰间挂着一枚淡蓝色的令牌——那是龙族的海域通行令,令牌背面刻着蛟魔王的龙纹。他的样子不像是在等人,更像是在犹豫——他在犹豫要不要下去见蚩尤。
就在她观察敖光的时候,一道极细微的灵力波动从济水上游方向传来。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应龙的双翼已经在高处展开,口中念完了最后一句蓄水咒,上游堤坝轰然崩裂,积蓄已久的洪水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冲向济水河道。洪水冲向渡口,正在渡河的蚩尤铜甲步兵被突如其来的洪峰冲得阵型大乱——但黎山在应龙蓄水的那一刻就提前发出了撤退信号。铜甲步兵放弃渡河,有序撤回南岸,损失不过数十人。
而就在洪水冲过渡口的同时,一声震天的咆哮从黑石峡谷方向传来。蚩尤亲自率领的主力部队在黑石峡谷北侧的山壁上凿开了一条隧道——这条隧道是九黎工匠花了大量时间秘密凿通的,出口就在济水北岸西侧,正好绕过了应龙的洪水冲击范围。蚩尤从隧道中冲出来,开山铜斧抡起,一斧劈向应龙。应龙仓促间以双翼格挡,暗金色的羽翼与铜斧相撞,火星四溅。应龙被震得连退数十丈,翅骨传来一阵剧痛。
“蓄水蓄得不错。”蚩尤收斧而立,铜头在晨光下闪闪发亮,“但你只会蓄水。我会治水。”
济水的水位在蚩尤劈向应龙的同时开始急剧下降。何米熙在云端看得清清楚楚——济水上游方向,数十个九黎工匠早已在济水上游暗中布置了大量拦截分流闸门,每一个闸门旁边都站着一个手持铜符的九黎巫觋。蚩尤在发动进攻前专门留了一支分队,在济水上游连续修建拦截分流闸门,把蓄积的洪水从下游河道劈向济水北岸西侧(而非跨过浅滩主河道),专挑靠近黑石峡谷一侧的台地倾泻。他的目的不是水淹轩辕大营,而是把济水下游的水位压低到步兵能直接趟过的程度。这不是战斗,这是水利工程。一个在战场最焦灼时还在调度九黎工匠在上游计算分流角度的统帅,用何成局事后在青流宗家宴上评价的那句话来说——“他比应龙更懂水。”
何米熙看到这里,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她不是怕蚩尤的战斗力——她见过更可怕的战场,见过盘古虚影一掌拍碎妖皇殿的星光,见过共工一头撞断不周山。但那些都是先天大巫和上古妖皇之间的碰撞,力量层级的差距大到让她只能仰望。而蚩尤做到的这一切完全是另一个层面——他把战场变成了一道可以精确计算的水利工程题,用更小的兵力消耗化了轩辕蓄水冲阵的最大优势。
她正看得出神,耳边忽然传来敖光冷冽的龙族声线:“看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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