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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孟津观兵第(2/2)页
人之天下’。米熙那一剑不是她自己的,是替所有当年在阪泉老松下刻碑的人凿的。”

    竹林坡膳堂方向传来何米熙清亮的喊声——“娘!我回来了!那块碑我嵌好了,哥刻的备注也被我嵌进去了!”彭美玲从红绡阁窗口探出头,手里还捏着一根绣花针,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无奈最后停在骄傲上,嘴里却喊着让女儿先吃饭再吹牛,手上的绣花针已经放下了,人已经往膳堂方向走了。

    孟津渡口。黄河水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浑浊的河水拍打着两岸的黄土崖壁,发出沉闷的轰鸣。渡口北岸是殷商的疆域,南岸是八百诸侯的联军大营。姬发站在南岸高崖上,身后是姜子牙和刚刚完成最后一批武器调拨部署的散宜生。北岸的商军大营旌旗如云,守将是帝辛从东夷前线调回来的老将鲁雄。鲁雄曾是闻仲麾下资历最深的百战校尉,闻仲战死后他接掌东夷前线主力,麾下三万殷商精锐久经战阵,是商朝最后的野战主力之一。

    姜子牙的战术一如既往地简洁。他命应龙在上游蓄水,命力牧率前锋从孟津渡口正面佯攻吸引鲁雄主力,命常先率轻装步卒从渡口西侧一处被芦苇遮蔽的浅滩偷渡过河,绕到鲁雄大营后方放火。令下之后他在中军大帐前挂起那面绘有玉虚宫符纹的令旗,联军各营将领按旗号井然有序地展开推进,灞上、棘津、华阴等沿途要隘逐一被联军拿下。

    鲁雄确实是老将。他几乎在常先偷渡的同时就察觉了侧翼异常,果断将预备队压向西侧企图堵住缺口——但应龙的洪水比他快。应龙站在上游拦水坝顶展开了那对暗金色的双翼,蓄了整整三天的黄河水带着泥沙和碎石冲向鲁雄大营正面。鲁雄的前锋阵列被洪水冲得七零八落,他在中军嘶吼着重新集结残部,但常先的轻装步卒已经从侧翼杀出,火光在鲁雄大营后方冲天而起。

    孟津渡口在一天之内易手,鲁雄率残部退守黄河北岸。姬发没有下令追击,他让散宜生将俘虏的商军伤兵全部收拢安置在西岐的随军医帐中,亲自对俘虏们宣告:“有父母妻儿在朝歌者,领三日干粮自行回殷;愿留在西岐者,编入屯田营,与西岐士卒同饷。”

    青流宗,书房。何成局将孟津军报从头到尾看完,手指在姬发那段俘虏安置令上停了停。他说姜子牙的打法他熟悉——玉虚宫的阵法底子加上实战磨练了一辈子的用兵直觉,太一当年在妖皇殿训新军时也是这套。但他想说的是姬发。“俘虏安置令不是姜子牙写的。姜子牙不会写‘同饷’两个字。这两个字是姬发刻在拜相台石碑上那八个字的延续——天下非一人之天下,粮饷自然也不是一人之粮饷。这个时代的年轻人终于从一个王朝手中接下了规矩的接力棒。”

    张海燕推了推眼镜,在玉简上刻下备注:“姬发俘虏安置令发布后,北岸降卒中超过六成以上选择留屯西岐。另:米熙在孟津伤兵营帮忙分发干粮时与鲁雄麾下一名校尉交谈,校尉说他以前在闻仲营中见过帝乙先王——先王每次打完仗都亲自给俘虏盛粥。米熙让我转告宗主:她说那个校尉说这话时没有哭,只是把碗里的粥喝得很干净。”

    孟津战后,姬发没有急着渡河。他将联军大营扎在黄河南岸,每日亲自巡视伤兵营,询问伤兵家乡何处、家中还有何人。一次巡营时,一个年仅十余岁的少年兵正蹲在河边磨一柄豁了口的柴刀,姬发认出他是孟津本地农家的孤儿,便走过去问他为什么不用军营配发的铜剑。少年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磨刀,说这把柴刀是他爹留给他的,他爹当年在涿鹿帮应龙大人编过竹笼,他就要用这把柴刀去砍殷商的军旗。姬发解下自己的佩剑放在他面前,说这把剑是先君在羑里石牢里用指甲刻完最后一卦后,出狱时路过姬水源头从青石碑上拓下度量衡拓片时一并接过的。他爹用它刻过字,他爹不在了,现在这把剑借给他——打完仗记得还。

    青流宗,竹林坡膳堂。何成局一家人围着圆桌吃晚饭,桌上摆着林银坛新蒸的桂花糕、彭美玲炖的灵草排骨汤、张海燕用精密阵法控温发酵的果酒、骆惠婷带来的陈年花雕、何米岚从西岐带回来的岐山野蜂蜜。何米熙把少年兵和柴刀的故事讲完,然后用筷子夹起一块排骨,认真地对她爹说她觉得姬发现在手里的剑不是他自己的,伯邑考的琴、姜子牙的钓竿、还有公孙轩辕当年从老松下碑基里敲出来的界碑碎片——这些人的重量加在一起才铸成了拜相台上的那柄铜剑。

    何成局给何米熙碗里夹了块桂花糕,让她把拓片之事告诉张海燕,明早他要在观测报告里看到那枚碎片的数据。何米熙答应了一声,低头扒饭时发簪上那朵彭美玲新绣的银花在灯下微微一闪。膳堂窗外,竹林沙沙作响,紫色星云依旧永恒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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