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名第(2/2)页
他猛地站起来,手里那卷正要晾晒的竹简被他攥得哗啦作响。
“生于藩属,长于异域,血已不纯,竟敢觊觎正统?!”
他的声音又高又急,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旁边的冉有赶紧按住他肩膀。
“子路,稍安——”
“稍安?!”
子路一把甩开他的手,指着天幕。
“夫子!您听听此人说的话!同为父皇血脉,那皇室的正统血脉,岂是他一个贡果能论的?”
“子路,坐下。”
子路张了张嘴,还是坐下了。
但脊背绷得笔直,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孔子重新仰头望向天幕,目光沉沉地落在那个卷发少年身上。
他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
子贡放下手中的《诗经》,走到孔子身边,眉头微蹙。
“夫子,此人虽非诸夏血统,但他既为藩属国公主所出,也算得上王室之后。”
“以礼法论,仍可算作……”
“可算作什么?”
子路又忍不住了,猛地转过身来瞪着子贡。
“你何时也变得如此宽厚了?”
“他的父皇是中原的皇帝,他娘是上贡的公主!”
“他那张脸、那身打扮、那卷头发……”
他指着天幕,手指都在发抖。
“你见过哪个太子长这样?你见过哪个天子长这样?”
子贡被他噎了一下,但很快平静下来,目光转向孔子。
“夫子,弟子的意思是,若此人真有治国之才,又肯行周礼、服华夏衣冠,可否……”
“可否?”
孔子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子贡。
孔子缓缓走回案前,重新展开那卷竹简,指尖抚过上面“礼”字的轮廓。
“子贡,你可知何为‘正名’?”
子贡躬身:“请夫子明示。”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
孔子抬眼看着天幕上那个卷发少年。
“他自称父皇血脉,那又如何,可他的母亲呢,是华夏子孙吗?他的血脉,是纯正的周室之血吗?”
他顿了顿,声音里没有任何怒气,只有一种近乎悲凉的笃定。
“名已不正,何来争位之说?”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颜回轻轻开口。
“夫子,弟子在想,此子或许并不明白,他所争的那个位置,从来不是靠血脉两个字就能坐上去的。”
孔子看了颜回一眼,目光柔和了几分。
“回说得对。夏夷之辨,不在血,在礼。可若连血都已不纯,礼又从何谈起?”
子路忽然站了起来,大步走到院子中央,仰头望着天幕,声音洪亮。
“喂!那个卷发的!”
孔子皱眉:“子路……”
子路没理,继续指着天幕。
“你听着!你虽有父王血脉,可你那母亲若非华夏子孙,你便不算正统!”
你凭什么争那个位置?!你可知何为华夷之辨?!”
天幕上的少年当然听不见他说话。
但子路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像一块石头扔进了闷热的空气里。
冉有拉了拉子路的衣袖:“子路,那是天幕,他听不见……”
“我知道他听不见!”
子路转过身来,脸色涨红。
“可我若不说,我憋得慌!”
孔子没有阻止他。
他重新坐下,铺开一卷空白的竹简,提起笔,蘸了墨。
毛笔悬在竹面上方,停顿了许久,才缓缓落下。
“礼者,天地之序也。序者,尊卑之别也。若尊卑不分,序则不存,礼则不立,天下则乱。”
他写下最后一个字,搁下笔,抬起头来。
“此子若入中原求仕,可。若归化华夏,行周礼、著汉服、习六艺,亦可。”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若要以异族之血,坐华夏之位……”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弟子都明白了。
“那便是乱天下之本。”
颜回替他把后半句说了出来。
孔子看了颜回一眼,微微颔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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