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腊月朝会,剑众官喉第(2/2)页
何彦明若果真清白,何故自请解任?
清官何惧钦差查账?
唯贪官,方急于置身事外,自摘干净!”
“王堪,此言谬矣!”沈端沉声以应
“何彦明自请解任,乃是……”
“乃是什么?”王堪截断其言,向前踏出一步
“《尚书·说命》有云
‘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
若岁大旱,用汝作霖雨。’
君上倚臣子如舟楫,臣子事君上以肝胆。
舟楫不济,则沉
霖雨不降,则枯。
今何彦明身为苏州知府,朝廷所寄一方之任也。
清查积欠,乃陛下廓清吏治之至意
身为牧守,本当率先奉行,以安百姓、以报君恩。
而今清查方始,彼便自请解任
此何异于巨川当前,舟楫自覆?
大旱之际,霖雨不施?
《礼》曰:‘君子不以私害公。’
何彦明自请解任之疏,观其表,谦退逊让,貌似君子
察其里,却是以一己之进退,要挟朝廷之清查。
万民伞者,非民心,民瘼也!
百姓口者,非口碑,口舌也!
此正《传》所谓‘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
以一身之去留,博一时之虚名,留万世之骂名,欺君罔上,莫过于此!
臣敢问沈首相,此岂为臣之道耶?!
此乃是以退为进!乃是移祸于朝廷!!!”
沈端面色铁青,方欲开口辩驳。
王堪却不予其隙,更不停歇,径自转身面向方祁。
“方阁老适才言道,何彦明‘政绩卓著’。
臣敢问阁老:政绩何在?
修桥补路,朝廷之银也。
兴办学堂,朝廷之银也。
赈济灾民,亦朝廷之银也!
一介知府,持朝廷之银以办差。
办妥,是其本分
办砸,是其失职。
何时起,以朝廷之银办朝廷之事,竟成了‘政绩卓著’?
若此便是‘政绩卓著’,则天下知府,人人皆当是‘卓异’!”
方祁面色煞白,可对上王堪浓眉怒张、笏板几欲攥碎的神情,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旁人倒也罢了,眼前这位,可是出了名的不要命的主儿。
天晓得与他争执,他会不会索性来个以命搏命。
......
王堪犹未止歇,竟是锋芒一转,无分敌我,一概扫之。
让陛下忧虑者,沈党,清流也!
沈党毕,自到清流!!
.......
于是王堪突然转向看戏带笑的寇元。
寇元以为这孩子是来邀功,当场笑道
“王堪,古之直臣也!!”
结果话刚落,王堪则是先弯腰回礼,然后笏板一指
“寇阁老适才言道,何彦明‘其心可悯,其志可嘉’。
臣敢问阁老.....
一任知府,守苏六载,账目不清,如今自请解任,便成了‘可悯可嘉’?
若果如此,则日后天下官员,人人起而效之
凡账目不清者,只须自请解任,非但无罪,反而有功
恪尽职守者,反遭冷落,被晾于一侧。
此何家之理?
《尚书》有云:‘任官惟贤才,左右惟其人。’
敢问‘贤’之一字,当作何解?
贤者,才德兼备,账目清白!
一介账目不清之知府,有何面目当得起‘可悯可嘉’四字?!”
寇元面色微变,一时间竟未回过神来。
沈端与方祁更是相视一眼,目中皆茫然。
“这孩子,不是清流中人吗?
火力这么猛的吗?寇元都喷吗?”
......
言至此,王堪收回目光,面朝御座,声震殿宇
“陛下!!”
“臣今日于大殿之上,不劾何彦明,不劾沈首辅
不劾方阁老,不劾寇阁老。
臣所劾者,唯有一物.....”
听见王堪的话,看戏看美的周景帝才反应过来,连忙道
“卿可尽言之。”
王堪点头,略作停顿,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臣劾‘以民挟君’!”
话落,殿中死寂,落针可闻。
“陛下!!!”
“‘民意’二字,本乃治国之根基,今竟沦为要挟朝廷之利器。
何彦明以‘万民’为幌,以‘民意’为盾
动其一人,便是与万民为敌
查其一案,便是与百姓作对。
此为何物?不正是挟民以自重,大逆不道吗?!”
“《孟子》有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先圣孟子本意,乃君当重民,非民可胁君也!
乃朝廷当以百姓为念,非奸臣当以百姓为质也!
今何彦明将‘民意’二字高高举起,悬于头顶之上,
凡动彼者,便是不恤民情
凡查彼者,便是与民为敌。
这是以民为质,以君为质!其心可诛!”
语至此处,王堪当殿而跪。
非寻常跪拜之礼,乃是双膝着地,双手据地
额头抵于冰凉金砖之上,声嘶力竭,字字千钧
“陛下!臣今日若有一字不实,臣请以颈血谢罪!”
言罢,猛然直起身来,一把摘下头上幞头,置于地上。
幞头滚了数滚,止于殿中,恍若一颗斩落的首级。
见此,殿中压抑的惊呼之声,一时四起。
摘帽!!乃死谏之兆。
大周开国以来,敢于朝堂之上摘帽死谏者,屈指可数。
最著者,寇莱公也。
寇准摘帽斥昏君,太宗皇帝亲口许为“直臣”。
王堪跪于地上,头上仅余网巾,目光直指御座
“陛下若以臣言为是,请降旨
何彦明自请解任,准与不准,由朝廷法度以断,不由万民伞以决!
苏州府之账,查与不查,由陛下圣心独裁,不由民意以挟持!”
“陛下若以臣言为非.......”
王堪伏地叩首,额头重重撞于殿砖之上。
一声闷响,如击重鼓。
“臣请陛下,斩臣之首,悬于午门,以告天下
直言为君,为国而死者,当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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