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岁首对弈,老狐点徒第(2/2)页
“所以,你断定其必先发难?”冯衍问。
“非断定,乃推测。”魏逆生摇首,
“学生只是觉得,以谢临之性,必不肯等我到了苏州再动手。
其人太傲,傲到不愿令我这一介‘同年’踏入他的地界,再来计较。
他要在我抵达苏州之前,早布此局,先将去路堵绝
令我一旦踏入苏州,便寸步难行。”
“所以,你静候其先发。”
“没错。”魏逆生点头
“学生知其必发,不知其所发何招。
故唯有静候,待其出招,一窥其路数,再见招拆招。”
“何彦明自请解任一着,你接住了。”
“非学生接住的。”魏逆生摇头,“是王堪接住的。”
“若无王堪于朝堂之上摘帽死谏,学生这局棋,走不到这一步。”
冯衍默视其面,有顷,方缓声开口,声极低,低到只容魏逆生一人得闻
“可知老夫最称心者何?”
魏逆生依旧摇首。
“非你善用王堪,亦非你能借陛下之刀,更非你可看透谢临之性。”
冯衍目沉如井,一字一顿
“乃尔能于局中,稳稳得己之利。”
魏逆生怔然。
冯衍端壶倒茶予魏子,魏子惊恐,可师依旧为之。
“人知其所可为,是本事
知其所不可为,是智慧
知此局赖何人破之,是胸襟。”
“子安,你有此胸襟。”
魏逆生垂首不语。
院中寂然良久。
老槐枝头,复落一雀,叽喳而鸣。
“谢临此人。”冯衍忽开口,语气较方才沉了几分
“你不可小觑。”
“学生省得。”魏逆生抬首,目中清正
“何彦明那道疏,使得阴险至极。
以退为进,挟民自重。
若非王堪于朝堂上豁出性命,学生这局棋,早已死透了。”
“你的判断,倒还清醒。”
“学生不敢不清醒。”魏逆生语声极轻
“谢临之才,学生从未小觑。
此人能屈能伸,能隐能发,能忍能让。
其傲,令其不等学生入苏便先发难
其傲,令其在王堪面前不肯俯首
其傲,令其不甘沦为沈端手中一枚棋子。”
“可他的傲,也是他破绽所在。”冯衍接过话头,目光微凝。
“自然。”魏逆生点头
“正因其傲,如此之人,断不肯自陷死地,必留后手。”
冯衍目视于他,唇角笑意终是掩不住了。
“你说谢临‘傲’,自己呢?你不傲吗?”
魏逆生一怔,旋即失笑:“学生亦傲。”
“可学生之傲,不形于色,而藏于心。”
“藏于心?”冯衍问。
“学生之傲,是不肯输。”魏逆生一字一顿
“谢临之傲,是不肯平。
他不肯与学生平起平坐,不肯与王堪同日而语,不肯屈居任何人之下。
学生则不然,学生深知,这世间胜于学生者,比比皆是。
谢临之机锋,王堪之刚烈,子厚之笃实……”
“尤是……”魏逆生目视冯衍,微微一笑
“学生之师,更是学生终此一生,望尘莫及者。”
冯衍轻哼一声,举盏掩住唇角那丝笑意。
“少来这套。”
“学生所言,句句属实。”
“子安。”冯衍唤其表字,语声忽轻
“谢临此局,你破了。
可苏州之局,才刚刚开始。”冯衍目色深沉如渊
“何彦明仍在苏州,沈明轩尚在苏州,李进犹在苏州。
今在京都,你有陛下为底牌
可离京之后....”
“离京之后.....”魏逆生袖中取出一面金牌,置于案上。
牌身澄黄如金,正面镌“帝临”二字,铁画银钩
背面则刻“观之”,笔力沉雄。
魏逆生含笑而道
“陛下,依旧是学生的底牌。”
看着这个金牌,冯衍先一愣神,随后无奈一笑
“彊弩之极,矢不能穿鲁缟。冲风之末,力不能漂鸿毛。”
这一句话,出自《史记·七十列传·韩长孺列传》
强弩发箭到了最后,连最薄的鲁缟也射不穿
狂风刮到最后,连最轻的鸿毛也飘不起。
谢临之局,莫过于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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