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归朝复命风波起 潜邸蓄谋祸端生第(2/2)页
杀,他好坐收渔翁之利!我等身为汗国臣子,当忠于大汗,维护朝局,不可轻信妄言,自乱阵脚,否则,便是中了拔都的奸计,让祖宗打下的江山毁于一旦!”
众臣听了耶律楚材的话,心中的慌乱稍稍平复,可依旧心存疑虑,面色凝重,无人敢多言。耶律楚材见状,又亲自前往禁军营地、市井街巷,安抚民心,督办禁军搜捕密使之事,日夜操劳,不眠不休,眼中布满血丝,脚步都有些虚浮,却依旧咬牙坚守,他心中清楚,自己是汗廷的老臣,是大汗的依仗,自己绝不能倒下,否则,和林朝局必将彻底大乱。
千里之外的拖雷封地,王帐之内,气氛早已冰冷凝重,再无半分阔端在此时的温情和睦。
蒙哥端坐于主位的虎皮大椅之上,身着黑色劲装,周身散发着拒人里之外的寒意,面色阴沉如水,眉头紧锁,眼神冰冷如寒潭,没有半分温度,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帐下众将分列两侧,皆低着头,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触怒了这位性情沉稳却杀伐果断的主子。
帐内炭火熊熊燃烧,暖意融融,却丝毫化解不了这份冰冷的氛围。蒙哥指尖死死攥着那封伪造的汗廷密令,指节泛白,密令被攥得皱巴巴的,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上,让他想起先父拖雷当年的遭遇。
先父拖雷,为太宗窝阔台大汗出生入死,横扫天下,立下赫赫战功,功高震主,最终却因汗廷的猜忌,含恨而逝,这是蒙哥心中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痛,是拖雷系心中永远的伤疤。如今贵由登基,自己手握拖雷系重兵,本就遭人忌惮,流言、密令双双而至,由不得他不疑心,由不得他不戒备。
他心中反复思量:阔端的热忱,贵由书信的恳切,难道都是假意?都是为了麻痹自己,让拖雷系放松警惕,待时机成熟,便痛下杀手?先父的悲剧,难道要在自己、在拖雷数万部众身上重演?
一想到拖雷数万部众、妻儿老小,可能因自己的轻信,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蒙哥心中的戒备与猜忌,便愈发浓烈,再也无法消散。
忽必烈站在案前,看着封地舆图,眉头紧锁,心中满是忧虑与无奈。他反复推敲流言的来源、密令的真伪,笃定这是拔都的离间计,是拔都故意挑拨汗廷与拖雷系的关系,让两家反目,他好坐收渔翁之利。可他也明白,兄长心中的旧伤太深,拖雷系与汗廷的隔阂太久,即便自己百般劝说,兄长也绝不会再信汗廷半句。
他缓缓走到蒙哥面前,轻声开口,语气恳切:“兄长,和林派来的特使,已到封地隘口,带来了大汗的亲笔圣旨,特意澄清流言,言辞恳切,咱们是否稍缓戒备,让特使入帐,当面细说,再做商议?或许,这真的是拔都的奸计,咱们不可中了圈套。”
蒙哥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忽必烈身上,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波澜,声音低沉而坚定,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不必了。贵由的圣旨,不过是安抚之词,欲盖弥彰。流言与密令,绝非空穴来风,无风不起浪。先父当年,便是被汗廷的猜忌所害,含恨而终,这份教训,我刻骨铭心,绝不能忘,更不能让拖雷数万部众,重蹈先父的覆辙。”
他猛地站起身,大手一挥,声音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对着帐下众将高声下令:“传本王命令,拖雷封地全境,即刻封锁所有隘口,严禁汗廷特使、任何汗廷使者入内;各部族亲兵,加强戒备,日夜操练,不得懈怠;封地粮草、军械、战马,尽数清点,集中存放,随时备战;但凡有外来人员擅入封地,一律扣押,若有反抗,杀无赦!”
“从今往后,拖雷系严守中立,既不助汗廷,也不附拔都,闭关自守,保全封地,保全部众。无论是贵由,还是拔都,谁若敢犯我拖雷封地,伤我部众,便是我拖雷系的死敌,本王必率铁骑,与之死战到底,绝不姑息!”
帐下众将闻言,齐齐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响彻整个王帐:“谨遵王爷号令!万死不辞!”
忽必烈看着兄长决绝的模样,听着众将的呼声,心中长长叹了一口气,满是无奈。他知道,兄长心意已决,再多的劝说也无用,拖雷系与汗廷之间,那道刚刚被阔端弥合的裂痕,如今彻底崩裂,碎得无法修复,拖雷系的中立之路,已然变成了孤立之路,前路茫茫,吉凶难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保全自身,静观其变。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西域钦察汗国,萨莱城的金顶大帐之内,早已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整军备战景象。
金顶大帐气派恢宏,以黄金装饰帐顶,阳光洒落,金光熠熠,帐内铺着名贵的波斯地毯,摆放着西域奇珍,与漠北的苦寒截然不同,暖意融融。拔都端坐于帐中白虎皮王座之上,身着金线貂裘,头戴镶玉金冠,身材高大魁梧,面容刚毅,眉眼锋利如鹰,周身散发着睥睨天下的枭雄霸气,眼神锐利,自带一股杀伐决断的威严。
帐下,密使跪地,低着头,将和林城内流言四起、贵由震怒、阔端自责、拖雷系彻底戒备、封锁隘口、拒绝汗廷特使的消息,一五一十,细细禀明,不敢有半分遗漏。
拔都听完,非但没有半分意外,反倒仰头放声大笑,笑声狂妄,震得帐内烛火摇曳,帐下众将都不禁心中一震。他笑得眉眼舒展,眼中满是得意与阴狠,抬手拍了拍王座扶手,朗声道:“好!做得好!本王的离间计,果然奏效!贵由小儿,任你如何苦心经营,任你如何想要维系宗室和睦,也抵不过人心的猜忌,抵不过黄金家族积攒多年的旧怨!”
“拖雷系与汗廷反目,蒙哥对贵由恨之入骨,和林孤立无援,成了一座孤城!贵由如今,内无宗室相助,外无藩王支援,只剩一个年迈的耶律楚材,和几万禁军,看他还能守得住和林多久!你的汗位,已然摇摇欲坠,你的死期,不远了!”
帐下众将皆是拔都的心腹,跟随他西征多年,骁勇善战,见状纷纷上前一步,单膝跪地,神情激昂,高声请战:“王爷!如今漠北内乱已起,和林人心惶惶,正是出兵的大好时机!我等愿率麾下铁骑,挥师东进,踏平和林,辅佐王爷登上蒙古大汗之位,一统草原!”
拔都抬手,示意众将起身,眼神锐利如鹰,沉声道:“众将稍安勿躁,此时绝非出兵的最佳时机。漠北风雪未停,千里雪原冰封,铁骑行进艰难,粮草运输不便,贸然出兵,只会损耗兵力,得不偿失。本王要的,不是仓促出战,而是一击必胜,一战定乾坤!”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疆域图前,手指指着漠北与西域的交界,语气铿锵,胸有成竹:“传令下去,西域四十万铁骑,分驻各大营地,日夜操练,不得懈怠;粮草、军械、战马,尽数囤积,打造攻城器具,备足过冬物资,养精蓄锐;斥候加紧巡查,打探和林、拖雷封地、察合台封地的一举一动,随时禀报。”
“再派密使,分赴察合台各封地,联络诸位宗王,许以重利,割地封王,拉拢他们与本王结盟,共伐贵由。还有和林城内的失烈门,让他继续暗中蛰伏,加紧联络旧部,布局内应,待本王开春之后,率四十万铁骑挥师东进,兵临和林城下之时,他便在城内起事,里应外合,和林城必破,汗位必是本王的囊中之物!”
帐下众将闻言,齐声高呼:“谨遵王爷号令!王爷英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金顶大帐之内,战意高昂,呼声震天。拔都站在疆域图前,望着和林的方向,眼中满是野心与狂妄,他的野心,如同燎原之火,在西域大地熊熊燃烧,只待开春积雪融化,春风一吹,便要率领铁骑,席卷整个漠北,夺取汗位,一统蒙古帝国。
而和林城内,失烈门幽居的藩邸,地下密室之中,气氛阴毒压抑到了极致。
密室狭小潮湿,墙壁渗着冰冷的水珠,仅有一盏豆大的油灯,灯火摇曳不定,昏黄的光线忽明忽暗,映着失烈门阴狠扭曲的面容。他身着素色布衣,头发散乱,身形清瘦,早已没有了当年争夺汗位的意气风发,可眼底的怨毒与恨意,却愈发浓烈,如同蛰伏多年的毒蛇,随时准备扑上去,咬断敌人的喉咙。
心腹躬身立于密室之中,低着头,将和林流言四起、贵由震怒、拖雷系与汗廷反目、拔都整军备战的消息,一一细细禀明。
失烈门听完,指尖死死攥着腰间暗藏的短刀,指节泛白,骨节咔咔作响,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而快意的笑意,声音阴恻恻的,满是复仇的快感,一字一句,如同从牙缝中挤出:“好!真是天助我也!贵由,你也有今日!你以为登基为汗,便能坐稳江山?你以为派阔端安抚拖雷系,便能高枕无忧?如今拔都搅局,拖雷反目,和林人心惶惶,朝局动荡,你的汗位,早已名存实亡,摇摇欲坠!”
心腹连忙躬身,语气恭敬:“少主英明!如今和林禁军,全都忙于全城搜捕密使、巡查流言,城内戒备松懈,防守空虚。属下已按少主吩咐,加紧联络旧部,禁军之中,已有三成将士暗中归附少主,宫内也有多名内侍愿意做内应,兵器甲胄、马匹粮草,早已悄悄备好,藏于密室与藩邸各处,只待时机一到,便可即刻发难,杀入万安宫!”
失烈门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他在密室内来回踱步,脚步声在狭小的密室中回荡,带着一股阴森的气息:“拔都要开春出兵,咱们便等他出兵!等他的四十万铁骑踏破漠北,贵由必然将和林禁军悉数调出,出城抵御,到时候,和林城内空虚,无兵防守,便是咱们起事的最佳时机!”
“到时候,本少主率领旧部,从藩邸杀出,联络宫内内应,打开宫门,杀入万安宫,亲手斩下贵由的头颅,祭奠我的祖父太宗窝阔台大汗,夺回本该属于我的汗位!那些曾经背叛我、拥护贵由的人,我要让他们一个个,都付出惨痛的代价,血债血偿!”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心腹,眼神阴狠,语气严厉,一字一句叮嘱:“告诉所有旧部,再隐忍些时日,万万不可轻举妄动,严守消息,不可暴露半分踪迹。但凡有一人泄密,坏了本少主的大事,无论是谁,一律株连九族,绝不留情!待大事成后,所有参与者,加官进爵,裂土封王,共享富贵,本少主绝不亏待!”
心腹连忙躬身领命:“属下明白!即刻去传令,定不让少主失望!”说罢,躬身退下,小心翼翼地关上密室石门,消失在黑暗之中。
密室之中,只剩失烈门一人,他望着昏黄摇曳的灯火,眼中满是怨毒、野心与疯狂,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恶鬼,静静等待着时机,只待春风吹起,战火燃起,便要挣脱枷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万安宫御书房内,夜色已深,烛火依旧摇曳。
贵由端坐在龙椅之上,听着耶律楚材躬身禀报:流言难以遏制,民心依旧惶惶;拖雷封地封锁隘口,拒绝汗廷特使入内,蒙哥心意已决,猜忌难消;拔都在西域整军备战,囤积粮草,联络诸王,图谋不轨;失烈门在和林城内暗中活动,旧部蠢蠢欲动,形迹可疑。
每一句禀报,都像一块巨石,压在贵由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他颓然靠在龙椅之上,面色苍白,眼底满是疲惫与无力,周身的帝王威仪,都被这份疲惫掩盖。
他倾尽心力,登基以来,废除苛政,安抚民心,整顿朝纲,推行新政,又派阔端远赴拖雷封地,维系宗族和睦,一心只想守住祖宗打下的万里江山,守护草原万民的安稳,可到头来,内有旧主遗脉失烈门蛰伏谋逆,伺机反扑;外有悍藩拔都虎视眈眈,整军备战;宗室离心,拖雷系敌视,民心惶惶,朝局动荡。
偌大的蒙古帝国,疆域辽阔,横扫天下,如今却看似繁华,实则暗流涌动,危机四伏,处处都是陷阱,处处都是杀机。他坐在这万安宫的龙椅之上,坐拥万里江山,却成了一个孤家寡人,无人可信,无人可依,唯有独自面对这漫天风雨,独自扛起这岌岌可危的江山。
阔端站在一旁,满心愧疚,低着头,一言不发,只觉自己无能,无法为大汗分忧。耶律楚材看着贵由憔悴不堪的模样,心中满是酸楚与心疼,这位年迈的老臣,缓缓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苍老却坚定,劝慰道:“大汗,事已至此,万不可灰心,万不可自乱阵脚。当下局势虽险,却并非绝境。”
“拖雷系虽戒备,却并未倒向拔都,依旧严守中立,尚有回旋的余地;拔都虽整军备战,却需等开春积雪融化,短时间内不会出兵,咱们尚有时间备战;失烈门虽暗中谋逆,却无兵权,不敢轻易发难。当下最要紧的,是加固和林城防,操练禁军,囤积粮草,稳定民心,死守和林,静待时局变化。大汗乃太祖太宗子孙,是蒙古万民共主,只要坚守不退,必能守住江山,渡过难关。”
贵由缓缓抬眼,看向耶律楚材,看着他花白的须发、佝偻的脊背,又看向一旁满心愧疚的阔端,心中那股绝望与无力,渐渐被一股孤勇取代。他是蒙古大汗,是成吉思汗的子孙,是窝阔台大汗的儿子,绝不能就此退缩,绝不能辜负祖宗,辜负万民。
他缓缓坐直身躯,握紧拳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虽带着疲惫,却透着一股孤绝的坚毅,声音沉稳而有力,掷地有声:“耶律大人所言极是!朕乃蒙古大汗,守土有责,绝不能就此退缩,绝不能让祖宗基业毁在朕的手中!”
“传朕旨意,加派禁军驻守和林四周隘口、城头,日夜操练,不得懈怠;官仓粮草、军械,尽数运往城头,备足滚木礌石、火油箭矢,加固城墙城门,和林上下,全民备战,无论男女老少,皆要协助守城,共护家园;命斥候日夜巡查西域与拖雷封地动向,有任何消息,即刻禀报;严加看管失烈门藩邸,派人暗中监视,一旦发现谋逆迹象,即刻抓捕,绝不姑息!”
“朕倒要看看,拔都的四十万铁骑,失烈门的阴谋诡计,能否破我这和林城,能否撼我这蒙古汗位!朕在此立誓,与和林共存亡,与汗国共存亡,绝不后退半步!”
烛火之下,贵由的身影清瘦,却透着一股孤绝的坚毅,在这偌大的御书房中,显得格外悲壮。他心中清楚,一场关乎蒙古帝国命运的浩劫,已然不可避免,开春之后,积雪融化,战火必起,漠北大地,必将血沃雪原,而他,只能独自坚守,直面这场生死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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