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疑影第(2/2)页
“听口音不像市井人家。公子气度不凡,怕是哪位大夫府上的吧。”
寤生笑了一下,把手里那只陶豆放回架子上。“家里有些田产,闲来无事到处转转。兄台口音不是新郑的,从哪边来。”
“京地。”
“京地好地方。听说城墙修得比新郑还高了。”
子都的手指在弓囊背带上蹭了一下。他没有顺着城墙的话头往下接,转身指着货架上另一只灰陶罐说不打扰公子看陶了,那只罐子倒不错,说完便走进陶坊去跟老陶工问价。
老陶工正是子产。他在围裙上蹭了蹭手上的泥,嘴里念叨的全是釉水、窑位和火候,没有一句多余的。寤生和子服已经走了。子都付了罐子钱,抱着那只灰陶罐走回对街酒肆,把酒碗端起来一口喝完。这碗酒还是方才搁下的那碗,已经凉透了。
他坐在酒肆里,把刚才寤生说过的每一句话重新嚼了一遍。
子都又倒了一碗酒,喝得很慢。他在新郑听到的那些传闻,国君沉迷音乐不理朝政,城防松懈到几乎可笑,和眼前这个穿葛衣的少年似乎完全对不上号。他在宫城西门见过的那堵矮墙,天亮前沿墙脚一直延伸到巷尾的牛蹄印,是事实。矮墙从不长苔的墙根到巷尾闭着的后门,其间没有一扇窗,牛蹄印却深得不像偶过。一个国君若真不理政务,城墙根下怎会在天亮前被牛车压出那么深的辙印。
他决定不再猜了。这座城里有些东西他肉眼看不见,但他已经撞到了那根藏在暗处的弦。弦一直绷着,拉弓的人始终没有松手。
他把酒碗搁下,搁了几枚铜钱,抱着那只灰陶罐起身回了馆驿。午后要带队出城继续往卫国走,把叔段的年礼交割完毕不留任何差错,然后尽快回京地。他得回到叔段身边,继续替叔段练箭、巡营,装成一个弓队队长该装的样子。
回到馆驿时弓手们已经醒了,正在往牛车上捆货箱。子都把那匹跛脚马牵出马厩试走了几步,蹄铁已经不紧了。他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新郑城西门的城楼。城楼上旗帜低垂,垛口后面依然看不见几个巡逻兵。
他抖了抖缰绳,带队出了北门。弓囊里的柘木弓随着马步轻轻晃荡,弦今早又紧了一扣,指弹上去响声比来时更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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