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小祖祭前夜第(2/2)页
母亲魂识沉在里面,很轻,很远。昨夜那句“别开”耗了她不少魂力,之后再无声音。但凌霄能感觉到,那一缕赤色气息仍在看着他。
不是阻止。
是担忧。
也是信任。
“带。”凌霄道。
众人齐齐看向他。
凌霄把赤玉取出,放在掌心。玉色温润,却在黑灯下透出一丝霜白。那是霜羽族的气息,也是风鹤年口中所谓霜羽钥的根。
“但不让它看见真正的赤玉。”
叶无尘眯眼。
凌霄另一只手点在自己眉心。丹田中父亲留下的金色脉络微微一震,沿着经脉流向掌心。与此同时,赤玉中一缕极淡霜羽气息浮出,绕在金脉外。凌霄咬破指尖,以自己的血在碎玉上画下一道极细的印。
碎玉震动。
黑灯下,竟生出一块赤玉影。
不是真玉。
是以凌昭护子金脉、霜羽气息与凌霄血脉之印临时凝出的假钥。
叶无尘看着那块假玉,脸色第一次变得严肃。
“谁教你的?”
“残卷边角有父亲半句批注。”凌霄道,“‘以真藏真,以影藏门。’我试了一夜,只成这一块。”
叶无尘沉默片刻,忽然骂了一句:“凌昭这小子,当年就喜欢把半句留给别人猜。”
骂完,他又笑了。
“能用一次。一次之后,假玉碎,里面那一滴你的血会被井下之物记住。你确定?”
凌霄道:“它已经记住我了。”
这话很平静。
却让藏书阁内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是啊。
从回声谷古印开始,从祖龙台真名显榜开始,从镇龙井那声“好刀”开始,井下那只手早已看见了他。
躲,不是办法。
只有让对方看错。
就在此时,藏书阁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风灵犀推门而入,黑甲带着晨雾。她身后跟着一名黑麟卫,双手捧着一只封蜡竹筒。
“梅家祖地来的讯。”
凌霄手指微顿。
风灵犀看了他一眼,将竹筒递来:“不是给我的,是给你。途经黑麟卫暗桩,被我截下又封回。上面的火印,没人敢拆。”
竹筒上烙着一朵极淡冰梅。
凌霄接过。
封蜡刚触及他的指尖,便自行化开。一枚薄如蝉翼的冰梅花落入掌心,花心有玄冥火莲一缕极细火光。火光没有声音,却在他识海中映出一个人影。
梅吟雪。
她站在梅家祖地的雪台上,衣袂如霜,眉目仍冷。可那双眼中有凌霄熟悉的倔强。
“我听见你的真名上了神武金榜。”
她的声音很轻,却穿过遥远山河。
“梅家有人说,你被王朝龙气盯上,三年之约也许走不到。我把那人打断了三根肋骨。”
魏沉戟一怔,沈观棋忍不住低笑。
凌霄的眼神柔了一瞬。
冰梅火光继续燃烧。
“凌霄,我不能来天京。但玄冥火莲可借你一息寒火。若井下之物看你血脉,你便让它先看我的火。”
火光凝成一粒蓝白色莲心,落入假赤玉之中。
假玉顿时多了一层冰火交织的影。
梅吟雪的声音最后传来。
“活着来梅家。”
火光散去。
藏书阁很安静。
叶无尘咳了一声:“好。现在假玉里有凌昭金脉、霜羽影、你的血,还有那丫头的玄冥火莲一息。井下那东西若第一眼看过来,八成会看花眼。”
风灵犀看着凌霄,忽然道:“你们这些世家儿女,传讯都这么不要命?”
凌霄把假玉收起,淡淡道:“她一直这样。”
江照雪低头擦剑,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风沉舟也到了。
他没有进门,只站在门槛外。
“朝会上,小祖祭照旧,但三方共监。风鹤年若现身,会在祖堂。若不现身,便说明他已经不需要宗正寺这个身份。”
风灵犀道:“景王府呢?”
“景王府今日闭门谢客,府中旁支少了一人。”风沉舟道,“名风照临,年十九,体内有极淡返祖龙血。昨夜子时后失踪。”
沈观棋在棋盘上落下一枚黑子。
“皇血来了。”
凌霄看着棋盘。
黑子、白子、灯位、祖堂、帝骨井、旧名、皇血,所有东西似乎都在朝第七灯汇聚。
他忽然笑了一声。
“他们摆局摆得很满。”
风沉舟问:“你要怎么破?”
凌霄起身。
一夜未眠,他脸色仍白,但眼底像有刀光洗过。
“既然他们要三把钥,那就给他们三把。”
众人一怔。
凌霄拿起残虹。
“皇血,他们自己准备。”
“旧名,他们自己会念。”
“开门者,我去。”
他把假玉收入袖中,真正赤玉贴在心口深处,被父亲金脉与玄冥火莲一息共同遮住。
“只是门开不开,由不得他们。”
黑灯骤然齐暗,又齐亮。
像一座古老书阁,在少年背后眨了一次眼。
小祖祭前夜,天京下起了雨。
雨不大,却很冷。
宗正寺祖堂深处,第七灯半金半暗,灯火照着一名干瘦祭袍人。他左手小指缺了一节,右手捧着一枚醒龙符,符中有一滴年轻皇族的血正在凝固。
他低头,看向灯火深处。
灯火中传来骨裂般的声音。
“他会来吗?”
风鹤年笑了。
“他会。”
“为什么?”
“因为他姓凌。”
第七灯火一颤。
风鹤年抬起头,望向藏书阁方向。
“凌昭当年为了关门,敢随陛下下井。凌霄为了知道凌昭看见过什么,也一定会来。”
他将醒龙符投入灯中。
半金半暗的火焰忽然浮现三道影。
一道人影如龙,被锁在井下。
一道人影断角,俯首听命。
还有一道影尚未到来,却已经被灯火描出轮廓。
少年负刀。
影子很薄。
却像要把灯火劈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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