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帝骨井中第(2/2)页
血、灯、井交错之地。
风烬的力量来自旧名。
而凌霄要斩的,正是旧名。
残虹刀光忽然变得极轻。
他不斩龙影,不斩怨血,只斩每一条怨影尾端连接第七灯的细线。那些线细若发丝,却每断一根,风烬的龙皮便淡一分。
“你敢!”
风烬怒吼,断角处射出一道黑金光,直刺凌霄眉心。
凌霄横刀挡住,整个人被震退十步,神识剧痛,几乎要被打出井影。
黑门后那只手抓住机会,五指虚影向他盖来。
同一刻,外界祖堂中,第七灯火暴涨。
凌霄肉身眉心渗血。
风灵犀刀光如墨,想要冲上前,却被大供奉拦住。
“不能碰他!”大供奉厉声道,“此刻一碰,神识断在井里,他就回不来了!”
风灵犀怒道:“那就看着他死?”
叶无尘站在第七灯旁,手中糖葫芦架已经裂开三道纹。他盯着灯火,声音沉得吓人。
“他没那么容易死。”
第二重门外,梅吟雪借来的那一息玄冥火莲忽然从假玉碎片中再次亮起。
蓝白寒火沿着凌霄掌心血痕冲入灯中。
井影里,凌霄即将被黑手虚影抓住时,一朵冰蓝火莲在他身前绽放。
火莲不大。
只有一息。
却替他挡住了那只手一瞬。
梅吟雪的声音极轻地响在他识海。
“凌霄,斩。”
凌霄眼神骤亮。
他不再后退。
父亲金脉在丹田中轰然流转,千劫道体的血肉像被万重劫火锤炼,短暂爆发出远超玄阶的承受力。残虹刀上,回声谷古印微微一闪,仿佛远方山谷也在这一刻回了一声。
他一步冲入风烬龙影之下。
刀起。
三寸。
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残虹斩在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点上。
那里没有鳞,没有血,没有灯火。
只有一个被朱砂抹去却仍不肯死去的名字。
咔嚓。
旧名裂了。
风烬的咆哮戛然而止。
断角龙影像被抽掉脊骨,庞大身躯寸寸崩开。怨血从它体内奔涌而出,却不再扑向凌霄,而是被第七灯金火与暗火同时卷住,烧成一缕缕黑烟。
“我不甘——”
风烬最后的声音在井影中回荡。
凌霄看着它。
“你不甘的,不该是别人没让你成龙。”
“而是你自己先跪下了。”
风烬旧影崩散。
第七灯中,旧名一钥断。
黑门后那只手终于怒了。
它不再借风烬,不再借灯火,而是直接抓向凌霄。五指遮天,指节上缠着无数古老人名,每一个名字都像一颗死去星辰。凌霄在那只手面前渺小得如尘。
风长渊厉喝:“退!”
凌霄没有退。
因为退了,井泥不断。
他反而向前一步,将脚踝影中剩余井泥全部逼出。
黑金色井泥化作一枚小小鳞片,悬在他掌心。
那只手的动作微顿。
凌霄握住鳞片,残虹反手刺入自己掌心。
血与井泥相融。
痛苦瞬间贯穿神魂。
外界祖堂中,凌霄肉身猛地一震,掌心裂开,鲜血滴在第七灯前。
风灵犀脸色大变。
叶无尘眼角也抽了一下。
“臭小子,真敢拿自己当钉子。”
井影中,凌霄以自己的血为钉,把井泥钉在虚空三寸处。
“断!”
残虹斩下。
井泥线断。
黑门轰然震动。
那只手抓偏半寸,五指擦过凌霄神识。他只觉得半边魂魄像被撕开,眼前一黑,几乎昏死过去。
但他听见了锁链松动的声音。
风长渊身后,一条缠了九年的黑金井泥锁断了。
皇帝龙骨金光大盛。
可与此同时,风长渊闷哼一声,第二根龙骨裂开。
留皇血,须有人承骨裂。
凌霄咬牙,向前踏出最后一步。
风长渊眼中第一次变色。
“不可!”
凌霄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却笑了笑。
“陛下,借你皇血一息。”
他将手按在风长渊断裂龙骨前。
轰!
金色皇血与凌霄千劫道体的血脉撞在一起。
那一瞬,凌霄看见了王朝万里山河,看见神武铁骑踏过边关,看见风长渊少年登基时在祖台上立誓,也看见他九年前独自坐在井边,等一个名叫凌昭的青衫男子赴约。
他还看见更远处。
九井同鸣。
九劫门墟中央,有一座无名石座。
石座空着。
可石座前,似乎曾有无数人跪拜。
千劫道印骤然一震,将那画面狠狠压碎。
凌霄吐血。
但风长渊第二根龙骨没有完全断开。
它裂了。
却被凌霄承住一息。
一息后,帝骨井影开始崩塌。
风长渊盯着凌霄,忽然以仅剩能动的一只手,撕下一片金色龙鳞般的骨影,打入凌霄掌心。
“带出去。”
凌霄问:“这是什么?”
“帝骨一鳞。可证朕未死,也可镇第七灯三日。”
风长渊声音急促。
“告诉沉舟,别急着救朕。告诉灵犀,查景王府地宫。告诉叶无尘,百年前他漏了一只手。”
黑门后的手再次抓来。
风长渊猛地抬头,龙骨金光爆发,把凌霄向外推去。
“告诉凌昭……”
声音忽然断了。
凌霄只听见最后两个字。
“还债。”
下一刻,他被帝骨一鳞裹住,轰然冲出黑暗。
祖堂中,第七灯炸起三尺火光。
凌霄睁眼,七窍流血,向后倒去。
风灵犀一步冲上前,扶住了他。
几乎同一时间,第七灯灯火由半金半暗,变成了金三、暗三、中间留一线空白。
不全明。
不全灭。
旧名断。
井泥断。
皇血未绝。
凌霄掌心,一片金色龙鳞骨影缓缓浮现。
风鹤年死死盯着那片鳞,脸上的笑意终于消失。
“你真的……关了一寸门。”
凌霄抬起满是血的眼。
“不是一寸。”
他握紧残虹,声音沙哑。
“是三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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