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景王府封门第(1/2)页
小祖祭后的天京,没有真正亮起来。
黎明从城东爬上皇城琉璃瓦时,金光本该落得堂皇,照出九重宫阙的威严。可那日的光像被什么东西磨薄了,洒在檐角、街面、甲士肩头,只剩一层惨淡的白。
宗正寺祖堂外的血被雨水冲了一夜,仍旧有淡淡腥气伏在石缝里。百官不知道第七灯前究竟死了谁,只知道宗正寺少卿风鹤年一夜之间从朝册上消失,景王府旁支风照临被黑麟卫抬出祖堂,昏迷不醒;更知道太子府、黑麟卫、供奉殿三方同时下令,严禁任何人靠近宗正寺祖堂左偏殿。
越是严禁,越显得那里藏着滔天之事。
清晨第一道朝鼓尚未落尽,景王府便封门了。
九门齐闭。
不是寻常闭府谢客,而是以王府祖制封门。朱漆大门上悬起三道黑龙锁,门外石狮眼中点了血砂,府墙四角升起旧铜幡,幡上不是当今神武龙纹,而是百年前景王一脉的残角龙纹。
黑麟卫第一个暗桩回报时,风灵犀刚从祖堂出来不久。
她黑甲未卸,刀上血痕尚在。听完密报,她只问了一句:“府内人呢?”
“回殿下,三百七十六口,一人未出。可昨夜子时后,有十一道王帖从府底暗道送出,分别往镇南王、淮北王、安陵王、长平侯、宗人府旧院……”
风灵犀抬眼。
密探声音低了三分:“皆是诸王旧脉。”
风灵犀冷笑。
“风鹤年尸骨还没凉,他们就开始叫人了。”
她转身便往东宫去。
东宫书房内,风沉舟一夜未眠。
案上摊着三样东西:太子印、黑麟卫送来的景王府祭灯名册、以及一片被白布包着的龙鳞骨影。那片骨影并不大,薄如指甲,却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它不是死物,偶尔会微微一亮,像井下有人隔着万丈黑暗睁眼。
帝骨一鳞。
它能证明风长渊未死,也能让神武王朝九年来所有安稳都裂开。
风沉舟看了它很久,眼底有血丝。
风长渊让他“别急着救朕”。
这句话比任何责骂都重。
他是太子,是人子,也是监国者。作为儿子,他该立刻打开祖堂,掀翻供奉殿,召集边军,搜尽天京每一寸地,也要把风长渊从井下拖出来。可作为太子,他知道只要帝骨一鳞公之于众,诸王府会问九年来诏令真假,边军会问龙印何来,百官会问谁在代天行权,民间会问龙椅上的帷幕究竟遮了什么。
人心是另一口井。
有时候,比帝骨井更深。
风灵犀推门而入,黑甲碰出冷声。
“景王府封门,十一道王帖已出。给我黑麟夜诏,我现在搜府。”
风沉舟没有立刻答。
大供奉站在窗边,昨夜一战后他仿佛苍老了十岁。供奉殿的金符被井泥借用,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他喉中。可他仍旧沉声道:“九公主,景王府是皇族王府,不是宗正寺偏院。没有确证,黑麟卫若强闯,诸王必反。”
风灵犀看向他。
“确证?”
她一步踏前,将一只黑铜匣摔在案上。匣盖弹开,里面是一缕被黑麟令封住的残烟。残烟中风鹤年临死前的脸不断扭曲,像还想从匣中爬出来。
“风鹤年死前,残烟往景王府地下走。第七灯被镇住后,凌霄听见第二盏灯叫他的名字。陛下亲口让本宫查景王府地宫。大供奉,你还要什么确证?等景王府把第二盏灯搬到金殿上吗?”
大供奉脸色难看,却无法反驳。
风沉舟抬手,止住二人。
“凌霄呢?”
“藏书阁。”风灵犀道,“还没醒。”
书房里静了一瞬。
藏书阁黑灯区,凌霄躺在旧卷之间,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第七灯一战,他以自身血为钉,斩旧名、断井泥,又替风长渊承了一息骨裂。那不是寻常伤势。骨裂反噬没有落在骨头上,而是落在他道体深处。千劫道体本就以劫养身,可这一次的劫来自帝骨井,来自一国龙骨,来自九井门墟的回音。
叶无尘坐在旁边啃糖葫芦,脸上罕见没有笑意。
江照雪握剑守在门口,魏沉戟抱枪闭目,柳照夜伏案疾书,把昨夜所有灯火变化一笔不漏写入黑皮律书。沈观棋的棋盘摆满黑白子,中心却空着一格。
那一格,代表景王府第二灯。
凌霄的识海里,天京在远去。
他看见一盏灯。
那盏灯不在宗正寺,不在祖堂,也不像第七灯那样半金半暗。它很白,白得像骨灰,灯芯却是黑色。黑灯芯中坐着一道模糊影子,不似男子,披发,低首,双腕各缠一条细小金链。
影子身后有一行字。
字被朱砂抹过,又被岁月磨没,只剩残缺三笔。
“……衣。”
有声音从灯里传来,不是风鹤年的阴冷,也不是井下之手的贪婪,而是一种极轻的叹息。
“外姓少年,为什么你身上有门外的雪?”
凌霄想拔刀,却发现自己没有身体。
那影子抬头。
一瞬间,千劫道印轰然下沉,像要压住他所有念头。可仍有半缕声音钻了进来。
“别斩我。”
凌霄猛地睁眼。
黑灯齐摇。
叶无尘一口糖葫芦差点咬碎竹签:“看见了?”
凌霄撑着旧卷坐起,胸口剧痛,指尖却很稳。
“第二盏灯里,不是风烬。”
众人同时看向他。
凌霄缓缓道:“是个女子。她让我别斩她。”
柳照夜脸色骤变,立刻翻开律书,指尖在旧页间飞快掠过。
沈观棋落下一枚白子,中心空格旁多了一道细线。
“不是风烬旧名,那景王府藏的不是备用绳,是另一条井线。”
江照雪道:“若她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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