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十年前的事故里少了七个名字第(2/2)页
们拆成小片,散进后来所有流程里。
“所以第四排空位……”她喃喃。
梁砚看向她,目光沉得像压了十年的灰。
“很可能就是其中一个。”他说,“或者说,第四排只是那七个名字里,最先被固定下来的一个位置。”
沈岚倒吸一口气:“那剩下六个呢?”
梁砚没说话。
就在这时,门后那道旧广播又响了一下,像有人在更深处翻到了下一页。电流杂音扯了两下,一个极轻、极慢、几乎听不清的女声从里面滑出来。
“……清点时,少了七个。”
许沉整个人像被钉住。
那不是现在这栋楼的广播音色,甚至不像学校任何一段人工播报。它更像十年前站在话筒前的人,声音被纸和时间磨薄了,只剩一层旧得发脆的温度。
梁砚的手慢慢收紧。
“这是当年的原声。”他说。
“你怎么知道?”许沉问。
“因为我听过一次。”梁砚说,“在校史室那台坏录音机里。那时我没听清,现在听清了。”
许沉脑子里一阵发白。梁砚去过校史室,而且听过原声。那说明他早就把十年前和现在连起来了,只是一直没有把最关键的一段完全说出来。她想追问,门后那道声音却已经接着往下滑,像在念一份保存太久的事故结论。
“……封二层,保回读口,名册待补,签字归档。”
签字归档。
许沉猛地抬眼:“谁签的?”
梁砚没立刻答。走廊灯管忽然闪了一下,明灭之间,他的脸色冷得很清楚。
“周明远。”他说。
沈岚整个人一震:“又是他?”
“十年前是他。”梁砚道,“现在也是他。”
许沉心脏猛地一沉。夜封-3的签字是周明远,十年前旧事故的归档也是周明远。这个人不是单纯的值夜老师,而是把旧校区事故和现在晚读制度缝起来的那只手。只要他还在签字,名单就不会真正回正。
门后忽然传来一阵很细的拖拽声,像有人在地板上慢慢挪动一张椅子。
紧接着,那扇半开的铁门内侧,竟有一张泛黄的纸被风推到了门缝边缘。纸角已经卷得厉害,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许沉的视线刚碰到那张纸,心里就猛地一跳。
那不是夜封页,也不是补录页。
那是座位表。
梁砚动作极快,在纸要被风卷回去之前,伸手一把扣住边角,硬生生把那张纸从门后拖了出来。纸张擦过铁皮,发出一声刺耳轻响,像黑暗里有人低低吸了口气。
沈岚几乎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别拉太快!”
可梁砚已经把那张纸拽到半空,借着走廊灯的冷光扫了一眼。下一秒,他的目光突然定住,整个人像被什么钉在原地。
“怎么了?”许沉问。
梁砚没有回答,只是慢慢抬头,眼底那层一直压着的冷意终于裂开一道口子。
“少的不是一个班。”他说,“是整整一页。”
许沉伸手去接那张座位表,指尖刚碰到纸面,就感到一阵细微发麻。她低头看去,纸上座次排列整齐,姓名却在中段突兀断开,像被谁从中间裁掉了一块。那块空白,正好缺了七个位置。
而最上方的日期栏里,清清楚楚写着十年前。
她呼吸停了一瞬。
这不是现在回头看旧痕,也不是旧校区的余留记录,而是十年前那次事故当天的原始座位表。纸上黑色印字已经发灰,边角却还完整,像被人特意夹进档案里,等着某一天重新被翻出。
可就在她把目光往下一行移时,心又猛地一缩。
那七个空位旁边,竟有人用极细的红笔逐个划了旧编号。
四排三号,四排四号,五排一号,五排二号,五排三号,六排一号,六排二号。
七个位置,全部被标了出来。
许沉脑中轰然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彻底对上了。
这七个空位不是随机少的,它们是被固定编号、被预留、被反复使用的位置。学校不是在找七个人,而是在保住七个位置。十年前少掉的七个名字,后来全都变成了空位,混进后来的每一张点名册里,等下一批学生坐上去,再慢慢补回去。
“原来是这样……”她喃喃。
沈岚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更白:“这些位置……和我们现在班上的座位号对得上。”
梁砚压着纸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对得上。”
许沉抬头看他,喉咙发紧:“你早知道会对上?”
梁砚沉默了一下,才说:“我知道旧校区的表和现在不一样,但没想到会完整到这个地步。”
“完整?”沈岚声音发颤,“这叫完整?”
“对。”梁砚道,“因为它不是事故后补出来的,是事故当天没来得及收走的原表。”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刮过许沉的神经。
事故当天没来得及收走的原表。
也就是说,十年前那一夜,真正少掉的七个名字,是先从这张纸上空出去的。学校后来改了报告,封了旧校区,迁了教室,把所有人都骗过去了。可这张表一直没销毁,始终藏在旧回读室后面,像一颗没有被吞下去的钉子,等着今天被他们撬开。
门后那道旧广播忽然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很轻,轻得像从纸背面透出来。
“……座位未补,名册待归……”
许沉低头看着那七个空位,忽然觉得那不是空,而是一只只被抠出来的眼睛。它们从十年前开始就在看着后来的学生一排排坐进去,看着晚读铃响,看着黑框名单变厚,看着临取流程一次次把人往补录前端推。它们一直没离开,只是被学校压在纸下面,压了整整十年。
沈岚的声音轻得发飘:“梁砚,这张表能不能证明……那七个人还在流程里?”
梁砚把那张纸慢慢折起,动作很稳,可手背上的青筋已经绷得明显。
“能证明他们不是凭空没的。”他说,“也能证明有人一直在用这七个位置续命。”
许沉呼吸一滞。
她看向那张被折起的座位表,忽然生出一个更冷的念头。学校为什么一直把十年前的事故压着不放,不只是因为死了人,更是因为那七个名字一旦被补回,后面的座次、黑框名单、补录页、临取流程就都会露出底。它们不是独立规则,而是同一套系统在不同年份的残留。那七个名字,就是系统最早的缺口。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
三人同时抬头。
旧连廊尽头,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个人影。那人站得很直,隔着长长的灯带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件深色外套的轮廓,和手里攥着的一串钥匙。钥匙碰撞的声音很轻,却一下下敲在许沉耳膜上,像谁在用最熟悉的方式提醒她们,流程还没有结束。
梁砚第一时间把座位表塞进怀里,另一只手按住门边,眼神冷下来。
“别看他。”他低声说,“看纸。”
许沉立刻收回视线,可那道人影却像已经认出了她们,站在尽头不动,只抬手轻轻晃了一下钥匙串。那动作太熟悉了,熟悉得让许沉背脊一阵发凉。她忽然想起值夜门口那把铁链钥匙,想起夜封-3上周明远的签字,想起那些总在广播后出现的“值夜老师”。
这一刻她几乎可以确定,站在旧连廊尽头的,就是周明远。
不是幻影,不是影子,是活人。
而他显然一直在等她们把这张表从门后拖出来。
旧广播在墙里轻轻响了一下,像是最后的补充。
“……十年前事故,少七名。”
那声音落下的瞬间,许沉忽然明白,今晚他们不是才找到十年前的事故。
是事故一直在等他们把少掉的七个名字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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