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归隐江湖 第二十七章:断痕记号,深渊同行第(2/2)页
证人必消失。
而所有断掉的线索,所有被封存的档案,所有被压下的案件,最终的签字审批、源头阻拦,全都指向一个她最不敢面对、最不愿相信的人。
她的父亲,宋卫国。
那个牺牲了一辈子、被奉为英雄的父亲。
宋佳音狠狠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摁灭在垃圾桶里,火星瞬间熄灭。
她没有回市局,没有开车回家,没有按照流程回队里开案情分析会。
方向盘一转,车子再次驶入老街,停在了面馆门口。
天还没亮,东方只是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面馆的卷帘门依旧拉着,只是门缝底下,透出一道细细的、温暖的灯光,在漆黑的街巷里,格外显眼。
宋佳音没有下车,没有敲门,就静静地坐在车里,看着那扇卷帘门。
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投下细长扭曲的影子,像一只只伸向人间的鬼手。
赵铁生的话,老K的话,父亲牺牲前的画面,弟弟小时候的笑脸,无数碎片,在她脑海里疯狂交织。
她想起父亲牺牲前一晚,家里深夜燃起的火光。
她那时候才十几岁,半夜起夜,看到书房里亮着灯,父亲蹲在地上,把一份份厚厚的文件、档案、证据,一张张扔进火盆里。
火苗舔舐着纸张,边角迅速卷曲、发黑、变脆,最后化为灰烬,被窗外的风一吹,四散飘零,仿佛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她那时候不懂,不懂一辈子视证据如命的父亲,为什么要亲手烧掉自己拼了命查来的东西。
现在她懂了。
那些文件里,装着内鬼的名单,装着警队腐败的证据,装着整个毒网的保护伞关系链,装着能让无数人身败名裂、人头落地的秘密。
父亲查到了真相,却没有机会上交。
一旦上交,不等揪出幕后真凶,他的女儿,他唯一的家人,就会先一步被灭口,死无全尸。
一边是正义,是真相,是牺牲的战友。
一边是女儿,是性命,是他唯一的牵挂。
宋卫国最终选了后者。
他亲手烧掉了所有证据,用自己的死,隐瞒了真相,换了女儿宋佳音一条活路。
他到死,都在护着她。
想到这里,宋佳音的眼眶,瞬间通红。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着牙关,仰起头,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没有让它掉下来。
这么多年,查案、追凶、扛着所有人的质疑,她从来没有哭过。
不是不疼,不是不苦,不是不委屈。
是她不敢哭。
不能哭。
她一哭,就输了。
一哭,父亲的牺牲就白费了,弟弟的失踪就永远成谜了,那些牺牲的战友,就真的白死了。
就在这时,面前的卷帘门,发出哗啦一声沉重的响动。
从里面,一点点被拉了上去。
赵铁生出现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竹扫把,穿着简单的长袖T恤,腰间系着围裙,显然是刚起床,准备开门打扫店面。
他抬眼,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车,看到了车里,眼眶通红、满脸隐忍的宋佳音。
赵铁生愣了一下。
他见过这个雷厉风行、冷硬倔强的女刑警无数次,见过她持枪对峙、见过她熬夜查案、见过她冷静分析案情,却从来没见过她这副模样。
没有哭,却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疼。
所有的痛苦、委屈、绝望、挣扎,全都死死憋在心里,咽进肚子里,连掉一滴泪,都不敢。
“宋队长,怎么这个时间,在这儿?”赵铁生放下扫把,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到她。
“刚出完现场,路过。”宋佳音推开车门下车,迎着冷风站定,快速收敛了所有情绪,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只是眼底的红血丝,藏不住。
赵铁生没有追问,没有打探案情,没有戳破她的隐忍。
他太懂这种,把所有痛苦都咽进肚子里的滋味。
“进来吧,刚生火,煮碗面,暖暖身子。”
宋佳音没有拒绝,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店里。
她习惯性地,坐在靠窗的老位置。
面朝店门,背靠实墙,视线能覆盖整个店面,能第一时间看到所有危险,这是刑警刻在骨子里的防御习惯,和赵铁军、和赵铁生,一模一样。
赵铁生转身进了后厨,打火、坐锅、烧水,动作熟练平稳。
灶火燃起,热水沸腾,白色的水蒸气缓缓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身影,也让冰冷的店面,多了一丝人间烟火的暖意。
宋佳音坐在那里,静静看着后厨那个模糊的轮廓。
恍惚间,和记忆里的身影,渐渐重叠。
她最后一次清清楚楚见到父亲,是在她五岁那年。
父亲穿着警服,蹲在她面前,粗糙的手掌,轻轻摸着她的头,眼神温柔又不舍。
“佳音,爸爸要出一趟远门,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年幼的她,拽着父亲的衣角,仰着头问。
“很快,等爸爸办完案子,就回来,给佳音买糖吃。”
没有很快。
这一去,就是二十多年。
她从五岁的小丫头,长成了独当一面的刑警队长。
她等的父亲,没回来。
她等的弟弟,没回来。
她查的案子里,那些牺牲的、失踪的、被害死的人,全都走丢了,再也回不来了。
没一会儿,赵铁生端着面走了出来。
一碗清汤面,没有红油,没有辣椒,汤色奶白醇厚,面条筋道均匀,上面撒着细碎的翠绿葱花,最中间,静静卧着一个煎得金黄圆润的荷包蛋,蛋白焦香,蛋黄饱满,看着就温暖。
赵铁生把碗轻轻放在她面前,声音平淡:“特意煮的清汤,养胃,加了个蛋,不收钱。”
宋佳音低头,看着碗里的荷包蛋。
圆圆的,金黄的,在热汤里微微晃动,像深夜里的一轮小月亮,又像一双温柔的眼睛。
她拿起筷子,轻轻夹起荷包蛋,咬了一小口。
滚烫的蛋黄瞬间流出来,烫得她舌尖发麻,嘴角一咧,却硬是没有吐出来,忍着烫,一点点咽了下去。
滚烫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也一点点焐热了她冰冷死寂的心。
她放下筷子,抬眼看向站在后厨门口的赵铁生,开口,声音很轻,却直击要害。
“赵老板,你弟弟找到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赵铁生靠在门框上,目光平静,没有丝毫犹豫:“等他再来。”
“再来了呢?你打算怎么做?抓他送局里,还是放他走?”宋佳音追问,眼神锐利。
赵铁生的目光,望向窗外渐渐发亮的天空,声音坚定,一字一句:“再来,我就带他回家。”
“如果,他回不来了呢?”
宋佳音的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戳破了所有自欺欺人。
如果他已经彻底坠入黑暗,如果他手上已经沾了血,如果他真的是十恶不赦的毒贩,如果他再也走不出深渊。
还怎么回家?
赵铁生沉默了。
良久,他转过身,走到灶台前,轻轻关掉灶火。
锅里的热汤还在微微翻滚,咕嘟作响,像一颗不肯停歇的心脏。
他看着那锅汤,看了很久很久,才缓缓开口,反问了一句同样沉重的话。
“宋队长,你弟弟失踪三年,你查了三年,你又打算怎么办?”
宋佳音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整碗面,喝完了所有的汤。
碗底干干净净,只剩下几滴残留的汤汁,清晰地映出她苍白的脸,模糊、陌生,连她自己,都快不认识了。
她放下碗筷,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风:“我也在等。等他回来,等一个真相。”
“你觉得,他还能回来吗?”赵铁生问。
宋佳音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她问了自己三年,没有答案。
她站起身,从兜里掏出十块钱,轻轻放在桌上,没有多说一句客套话,转身朝着店门走去。
推开店门,刺骨的冷风瞬间灌进来,吹起她的高马尾,向后飞扬。
她停下脚步,背对着赵铁生,没有回头。
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丝看透宿命的悲凉,一字一句,砸在赵铁生心上。
“赵老板。”
“嗯。”
“你弟弟不是不小心走丢的。”
“是他自己,选了一条路,一头扎进了黑暗里,自己走丢的。”
风停了,整个面馆,一片寂静。
宋佳音的声音,轻飘飘地,再次传来。
“自己选了绝路的人,不会自己回头,不会自己走出来。”
“你不去拉他,不去找他,他就永远,困在里面了。”
话音落下,她迈步走出店门,身影消失在清晨的街巷里。
赵铁生依旧站在后厨门口,静静看着紧闭的店门。
冷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他却浑然不觉。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宋佳音的那句话。
自己走丢的人,不会自己回来,只能去找。
他找到赵铁军了。
就在这家面馆里,吃了他亲手煮的一碗面,坐在他的店里,和他隔空对视。
他等到了。
可等来的,不是骨肉团圆,不是浪子回头,是一道致命的选择题。
弟弟在黑暗里,对着他伸出手,轻声问他:哥,你愿意跟我走吗?
跟他走,就踏入深渊,再也回不了头,一身清白,尽数葬送。
不跟他走,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唯一的亲人,在黑暗里越陷越深,万劫不复。
怎么选,都是错。
怎么选,都是疼。
赵铁生缓缓收回目光,弯腰收拾起宋佳音用过的碗筷。
瓷碗还带着温热的余温,像她刚才眼底,没掉下来的眼泪。
他太懂这种滋味了。
老K当年从边境死里逃生回来,也是这样。
不哭,不闹,不喊疼,不说委屈,所有的痛苦、折磨、创伤,全都死死憋在心里,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表面平静无波,内心早已千疮百孔。
忍到极致,撑到极限,某一天彻底崩溃,哭出来,喊出来,才能真正放下。
而宋佳音,还没到那一天。
她的眼泪,还死死堵在喉咙里,憋在心底,不知道还要撑多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敢彻底崩溃。
赵铁生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会来。
但他知道,只要那一天来了。
他就在这家面馆里,给她煮一碗热面,卧一个荷包蛋,分文不取。
给她一个,可以放心哭、不用硬撑的角落。
本章悬念提示
1.精准踩点三年前同一时刻出现的毒品、断叉记号,到底是谁在刻意挑衅、向宋佳音示威?
2.宋佳音后视镜里一闪而逝的神秘人影,是赵铁军、龙哥,还是藏在更深处的幕后黑手?
3.能轻松掐断所有线索、封存厂家档案的高层保护伞,到底是谁?和宋家、赵家的悲剧,有何关联?
4.宋佳音父亲当年烧毁的绝密文件,到底藏着怎样的终极真相?会在后续彻底颠覆所有剧情吗?
5.赵铁军已经现身,龙哥的人早已盯上老街、盯上面馆,下一场危机,会先瞄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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