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一月枯骨,双阵俱疲第(2/2)页
容,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以及历经无数生死之后的漠然冰冷。
每当日暮降临、战事停歇,疲惫到极致的魏军士卒,便会机械地俯身,将城头战死、尸身无处安放的同袍,尽数从残破的女墙缺口推落。一具具冰冷的躯体顺着布满刀痕箭孔的墙面缓缓滚落,重重砸在墙根的尸堆之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待城头魏军弃尸完毕,秦军专门组建的清尸队伍便会准时出动,从不间断。
士卒手持冰冷的铁钩,俯身扣住散落各处的冰冷肢体,用力拖拽,将荒野、墙根、梯下的所有尸身尽数收拢归集尽数掩埋。
白昼攻防厮杀,暮色城头抛尸,入夜埋骨护河。整整三十个日夜,日日循环往复,不曾间断。
正是这日复一日、无声无息、不见尽头的消磨,一点点蚕食着两军将士的锐气、血性与执念,将曾经悍勇无畏的两军精兵,尽数拖入疲惫与绝望的深渊。
秦军大营的士气,在这一月无休止的拉锯煎熬中,彻底沉入谷底,再无半分往日风貌。
曾经军营之中昂扬凛冽、肃杀磅礴的气势荡然无存,整座连绵营垒只剩沉沉死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士卒们披甲出营、奔赴战场时,眼神空洞茫然,不见战意,步履沉重拖沓;血战归营、卸甲休整之后,人人沉默寡言,枕戈卧席却彻夜难眠。
全军上下,厌战情绪悄然蔓延,渗透军营每一处角落。秦军将士从不畏惧正面厮杀、他们悍勇敢战、不畏生死,却人人畏惧这无期无尽的煎熬。
秦军疲敝至此,城内死守的魏军,境况更是惨烈,早已濒临彻底崩裂的边缘。
荥阳守军凭借天下雄城的坚壁死守一月之久,硬生生扛住了秦军数百次不计伤亡的轮番扑杀。他们熬过箭矢耗尽、滚石枯竭的窘迫绝境,挺过火油告罄、器械损毁的致命危机,扛过昼夜不眠、死守不退的极致疲惫,更熬过了日日亲手推送同袍尸骨、直面生死离别的极致煎熬。
城外滔滔黄土埋不尽逐日增多的死人,城内纵横街巷积满呻吟不断的伤兵。
每一名存活的魏军将士,身心都早已透支到极致,濒临崩溃。曾经坚不可摧、死守不退的守城信念,曾经保家卫国、死战不降的执念,都在这三十日循环往复的死亡轮回中,一点点崩塌、溃散、消磨殆尽。
如今荥阳城头的守备阵线依旧完整,高墙未破、城门未失,看似依旧固若金汤,却只剩一具空存的坚韧躯壳。
坐镇中军高台的蒙武,将这一切尽数看在眼中,心如明镜。
他生性沉稳持重,用兵素来稳扎稳打,从不急于求战,更不贪一时一战的浅薄功绩。这整整一月的漫长拉锯、残酷消耗,他始终按捺住全军强攻的势头,从不急于破城决战。只是静静坐镇高台,以一双冷冽眼眸,俯瞰着城下日复一日上演的葬亡惨剧,耐心等待最佳战机。
征战一生的蒙武深知,大城攻坚之战,最难从不是开战首日的拼死死战,而是对峙后期无人能撑的最后坚持。谁能扛过极致疲惫,谁能守住最后心气,谁便能拿下最终胜局。
士卒疲敝,可鸣鼓振气、重燃战意;军心低迷,可整军肃纪、重塑锐气。
高台之上,蒙武身披通体重甲,身姿挺拔如苍松古柏,岿然伫立不动。锐利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整片死气沉沉、疲惫低迷的秦军军阵,
一月枯骨铺路,围城蓄力,战机已出现,
接下来,只需一番振气整军,便可毕其功于一役,一举踏平荥阳坚城!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