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平叛仅需地点!第(1/2)页
“……凡宗室侵占民田者,查实后悉数退还原主——”
代王的拳头砸在石凳上。
疼。骨节撞在冰冷的石面上,钝痛顺着手臂往上窜。
但这点疼比不上胸口憋了十五天的那口气。
“够了!”
海瑞的声音停了。
代王站起来,面对着这个坐在廊下读书的绯袍官员,脸上十五天来强撑出的温和面具,一块一块往下掉。
“三万七千四百亩,你张嘴就来。你以为那是纸上的数字?”
代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颤,“那是我朱家几十年的经营!我祖上拿命打下的天下,我住在这大同,守着太祖分封的一亩三分地,吃几口皇粮,种几亩田——怎么了?”
海瑞合上书,站起身。
“碍着谁了?”代王往前迈了一步,手指戳向海瑞的方向,“你们这些当官的,吃的是我朱家的俸禄,穿的是我朱家的官袍!现在倒过来管我的闲事?”
“王爷——”
“你是不是要把我逼疯?”代王的嗓音陡然拔高,在清晨的院子里炸开,惊起屋檐上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走,“十五天!你住在我府上十五天!不走!天天念经一样念那几条破律条!你到底想怎么样?”
海瑞等他喊完了,才开口。
声音不高,平得像一潭水。
“王爷说的不错,大明是朱家的天下。但天下不是王爷一个人的。太祖定祖制,藩王有封地、有禄米、有护卫,衣食无忧。朝廷亏待过王爷吗?”
代王被噎了一下。
海瑞继续说:“三万七千四百亩民田,不是皇粮,不是封地。是从百姓手里夺来的。王爷享的不是太祖给的福,是民脂民膏。”
“你——”
“我不是在逼王爷。”
海瑞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我是在让王爷守规矩。把该退的田退了,侵占的产业退掉。朝廷该给王爷的一分不少,不该拿的一亩也别留。”
代王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
十五天压下去的火气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烧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道理?跟他讲道理?
他猛地转身,大步往回走。
王润正站在月门外探头探脑,看见代王铁青着脸冲过来,吓得往旁边一闪。
代王理都没理他,径直穿过回廊,走进正厅。
正厅北墙上挂着一柄剑。
太祖赐给初代代王的佩剑,两百年了,剑鞘上的金漆都斑驳了,但剑刃从未开过刃——本就是个摆设。
代王伸手把剑摘下来,拔出鞘。
剑身上有锈斑,但边缘还算利。
他转身往东院走。王润在后面追,腿都软了:“王爷!王爷您这是干什么!使不得啊王爷!”
代王充耳不闻。
海瑞还站在廊下,没挪过地方。
看见代王提剑过来,眉头都没动一下。
剑尖抵上了海瑞的喉咙。
锈迹斑斑的剑刃贴着皮肤,代王的手在抖,剑身轻微晃动,在海瑞脖颈上划出一道白痕。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杀你?”
代王咬着后槽牙,眼睛赤红,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海瑞低头看了一眼抵在喉间的剑尖,又抬起头,目光平静地对上代王的眼睛。
“惩处贪墨,需要证据。”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不紧不慢,“但平叛,只需要一个地点。”
代王的瞳孔缩了缩。
“朝廷派来的钦差,死在大同,死在代王府里。”海瑞的目光没有避让半分,“王爷觉得自己脱得了干系?”
剑尖在海瑞喉间停了三息。
代王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的理智在告诉他——杀不得。
杀了海瑞,等于自己签了一张造反的供状。
谭纶的三十个甲兵就在府外,大同城里还有整整一镇的兵马。
他想杀。
杀了这个不要命的东西,此刻什么代价都愿意付。
但他不能。
代王猛地把剑从海瑞脖子上撤回来——然后反手将剑刃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寒铁贴着皮肉,凉意沁入骨髓。
“你是不是要逼死本王?”
代王的声音变了调,嘶哑里带着一股疯劲,眼眶泛红,“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逼死一个亲王,你海瑞就能善终?嗯?”
月门外,王润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几个闻声赶来的下人远远站着,脸色煞白,没一个敢上前。
海瑞看着代王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沉默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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