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猫就是猫,狗就是狗!第(2/2)页
冯保什么都没说,只是笑得更深了。
“写什么呢?”他踱到案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这么晚了,陈公公还在伏案操劳。真是勤勉。”
陈洪没答话。
冯保抬起眼,看着他。
那眼神像猫看老鼠——不急着扑,就看着你跑,看你能跑到哪儿去。
“想当年。”
冯保开了口,声音慢悠悠的,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我在您手底下当差。有一回,我给先帝送茶,路过您面前没行礼——您还记得吗?”
陈洪的手指收紧了。
“您让人把我按在地上,当着二十几个小太监的面,抽了我十板子。”冯保的笑容没了,眼睛里浮上来一层阴翳,“打完了,您说什么来着?”
他自问自答:“''记住了,在司礼监,猫就是猫,狗就是狗。别想翻天。''”
陈洪的颧骨绷紧了。
“冯保。”他开口,嗓音发涩,“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七年。”冯保竖起手指,“嘉靖四十三年,秋天。咱家记得清清楚楚。”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陈洪只有三尺。
“您知道那十板子打在身上什么滋味吗?”
冯保的声音压低了,“皮肉裂开,血糊在裤子上,站都站不起来。我爬回去,在床上趴了半个月。半个月,翻身都疼。”
陈洪的喉结动了一下。
“那又如何?”他硬着头皮说,“当时你确实没规矩。咱家是掌印,管教手下人,天经地义。”
冯保盯着他,笑了。
那笑容比方才的阴翳更让人发毛。
“天经地义。”冯保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点了点头,“好。天经地义。那今天的事,也是天经地义。”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陈洪的瞳孔缩了。
“这是——”
“天子手谕。”
冯保把绢帛展开,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了宣旨的腔调,“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陈洪的腿软了一下。他撑住桌角,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司礼监掌印太监陈洪,侍奉先帝期间,多有专擅跋扈之举,今念其年迈,不予深究。即日起罢免司礼监掌印一职,着其前往御马监管理马政。司礼监掌印一职,由冯保接任。钦此。”
冯保合上绢帛。
值房里安静了。
安静得只听见陈洪粗重的呼吸声。
养马。
让他去养马。
从内廷第一人,到马棚里铲粪。
陈洪攥着桌角的手青筋暴起。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冯保。
“你——”
“咱家?”冯保把手谕收回袖中,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咱家现在是司礼监掌印了。陈公公,这值房,该挪一挪了。”
陈洪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你冯保不过是靠着一个十岁孩子上位的小人,想说你得意什么,想说咱家在宫里混了三十年你算个什么东西——
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因为没用。
手谕是真的。
御笔朱批,明黄绢帛,盖着“皇帝之宝”的大印。
不管这道手谕背后是冯保的手笔还是李太后的授意,都不重要了。
结果摆在面前。
他输了。
冯保转过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回过头。
“对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慢悠悠的腔调,“您袖子里那封信——”
陈洪的身体僵住了。
冯保笑着摇了摇头:“算了,不看了。想来也是求人的话。陈公公——”
他的笑容收起来,只剩一双冷得透骨的眼睛。
“您当年教我的道理,我还给您:猫就是猫,狗就是狗。”
脚步声远去了。
陈洪站在原地,袖子里那封写了一半的信贴着小臂,纸页的边角硌着皮肤。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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