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年轻人要有锐气!第(2/2)页
“说明他有自己的主意。”
赵宁把茶盏搁回去,语气随意,“在我面前,一直也没拿你的名头说事,我问他家里什么情况,他只说父亲在朝为官,连阁老两个字都没提。”
陈以勤的喉结动了一下。
这个儿子,从小就不爱往他跟前凑。
别人家的官宦子弟削尖脑袋求荫封、走门路,陈于陛偏不,非要自己考国子监,平日里也不跟同窗说家里的事。
陈以勤觉得这孩子倔,有时候也恼,但此刻听赵宁说出来,心口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我替他谢你。”陈以勤说。
“别谢我。”
赵宁摆了下手,“是他自己能耐。这孩子对漕运和税制的理解,不像个没入过仕的监生写出来的。你们老陈家的家学渊源,旁人比不了。”
这话说得熨帖,但陈以勤在官场沉浮了半辈子,听得出弦外之音。
赵宁在给他一个台阶——你儿子有才,所以我用他,不是看你陈以勤的面子。
可事实上,用了陈于陛,这份人情就结结实实搁在陈以勤肩膀上了,客气也好推辞也罢,都卸不掉。
赵宁看着他,话锋一拐。
“银行这件事,不比别的。六部那边会有人盯着,六科也会弹劾,这个衙门从无到有,中间要淌的浑水不少。”
陈以勤坐直了身子。
“我会亲自盯。”
赵宁的语气平得很。
“五个监生里头,你儿子是个可塑之才。我不会让他去碰那些脏活,但银行要立起来,他得扛得住压力。”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陈以勤脸上。
“平日里多关心关心他。在国子监念了几年书,闷头做学问,性子沉得太狠了。年轻人,该有锐气的时候别拘着。”
这话不像首辅对阁老说的公事,倒像一个长辈在嘱咐另一个长辈看好自家孩子。
陈以勤坐在那儿,半晌没出声。
他当然明白赵宁的意思。
银行是赵宁一手搭的,五个监生是赵宁亲自选的,陈于陛从今往后对首辅直接负责。
做父亲的插不了手,也不该插手。
但赵宁给了这条路。
一个没功名的监生,被首辅看中,参与开创大明从未有过的制度。
如果银行真立起来了,陈于陛的名字会写进户部的档案里,写进大明的财政史里。
这份恩情,比给他陈以勤加官进爵还重,因为给的不是他,是他儿子的前程。
陈以勤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朝赵宁拱了拱手。
“云甫,这份情,我记着。”
赵宁没客气,也没推让,点了一下头,重新拿起笔翻开下一本奏折。
“行了,忙你的去吧。礼部那边藩属国朝贡的礼单还没定吧?下个月就到日子了,别让鸿胪寺催到我这儿来。”
陈以勤被他一句话拽回公务上,嘴角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多余的话。
他拿起矮几上的公文,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云甫。”
赵宁没抬眼。“嗯?”
“那孩子要是不争气,你该骂骂,该罚罚,不用看我的面子。”
赵宁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嘴角弯了一下。
“放心。”
陈以勤的背影消失在廊柱之间。
赵宁把笔搁回笔架上,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案上那张铺开的架构图上。
银行、一条鞭法、市舶司、巡洋水师——每一条线都在往外铺,棋盘上的子越下越多,能用的人就那么几个。
陈以勤在内阁这些年,做事稳妥,不站队,不惹事,但也不主动靠过来。
这种人不是拿利益能绑住的,给他升官他不稀罕,给他银子更不可能。
但儿子不一样。
他端起茶盏,余香还在舌根上打转。
窗外的日头往西偏了一寸,值房里的光影慢慢挪到了那张架构图的边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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