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3【杨殊造访】第(2/2)页
杨殊道了一声谢,接过凉白开说:“县考如何?”
徐来哭笑不得:“沈县令那两道题,出得简直匪夷所思。以保住市舶纲为题目,让考生赞颂他的教化之功。”
杨殊听得一愣,随即哑然失笑:“我考了两次才进州学,还没遇到过这种题目。南海知县若敢如此出题,必然沦为广州官场的笑柄。”
“清远县离广州城挺远嘛。”徐来说道。
广州下辖六个县,清远县是第二远的。排第一那个叫怀集县,真正的穷乡僻壤。
杨殊问道:“贤弟通过了吧?”
徐来点头:“应该过了。我没去看榜,不晓得是第几名。”
“哈哈哈,”杨殊闻言爽朗大笑,“贤弟果然自信,连县考放榜都不看。”
徐来说道:“介之兄这般高兴,押纲很顺利吧?”
杨殊低声说道:“天使就在我们船上,哪里敢不顺利?一路所过之处,各州县官员不敢怠慢,主动提供人手和物资。尤其是弃船翻越大庾岭时,南雄知州还派了一队厢军护送。”
“看来,阉人还是很管用的。”徐来好笑道。
“唉,可惜了罗氏父子,”杨殊忍不住叹息,“罗氏也算东莞大族,听说得罪了东莞县令……父子三人一起押纲,全死在盐匪手里不说,损失的纲物全得他们赔偿。他家那几百亩地,卖完了都赔不起!”
徐来不禁感慨:“果然是破家的县令。”
杨殊说道:“不止是县令。广州下辖六个县,每年要征几十户衙前。县令只能定自己治下该征哪户,到了州里才安排具体差事。我家悄悄使了钱,原本安排守市舶司库房,因我喝酒闯祸才被改为押纲。”
“罗家的钱没使够?”徐来问道。
杨殊点头:“刚开始没够,后来加钱已经晚了。”
衙前役确实害人,而且只害上等户,很难转嫁给下等户。
即便后来王安石变法,也不能把衙前役彻底废除。免役法碍于历史遗留问题,在颁布阶段就成了四不像,具体施行起来更是一塌糊涂。
二人聊着聊着,杨殊拿出一个银铤:“我家为应付押纲差事,卖了近百亩地。虽说遭遇盐匪,但后半程极为顺利,准备的银子省下不少。贤弟进了州学,用钱的地方很多,这十两银子……”
“这银铤我不能拿,是兄长家里卖地的钱。”徐来连忙打断。
杨殊硬塞进徐来手里:“若是没有贤弟相助,这些银子早没了。更何况,地已经卖出去,有钱都买不回来。”
古代的地价没有想象中那么贵。
多数时候,是手里有钱,但买不到好地。因为早就被人占了,代代相传,不愿出售。
所以才有各种肮脏手段,把田主坑得不得不卖,以此达到兼并田产的目的。
徐来起身肃立,双手捧回银铤:“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如果兄长家里确实富余,我必然欣然接受馈赠。但这是兄长家卖田的钱,我于情于理都拿不得。”
杨殊家是一等户不假,但只有四五百亩地,平时供他读书就挺费钱。
这次的衙前役,前后出了两次血。
一次使钱贿赂官吏,安排他家去守市舶司库房。
一次是改为押纲,招募勇壮,购买兵器,还要给船工和民夫发工资,以及承担一路上的饭食开销。
为了筹钱,他家的田产直接缩水五分之一!
估计杨循、杨殊兄弟俩,身上的现钱已经不多。因为他们还暗中贿赂了阉人,给杨循谋得一个武官职务。
徐来双手捧着银铤,站立那里一动不动。
杨殊郑重收回:“是我不对,折辱贤弟了。”
他后悔不该说家里卖田的事,心想自己果然处事太稚嫩,今后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
“哈哈,不说那般话,”徐来笑着跟杨殊勾肩搭背,“走走走,去看我写的读书心得。已经写了二十几张纸,我将其命名为《论语刍议》。”
杨殊跟着笑道:“那我就去拜读贤弟的大作!”
两人携手进屋。
杨焕对读书不感兴趣,坐在小院里看风景。
二哥为了给竹鼠烫皮,此时已经把开水烧好,跟二嫂一起烫那只刚杀的鸡。
他们全程目睹刚才的经过。
田春兰低声问道:“十两银子值多少钱?”
徐安摇头:“不知道。”
“能值好几贯吧?”田春兰又问。
徐安还是摇头:“不知道。”
田春兰说:“三郎有点傻气。”
“他做得对,”徐安埋头拔鸡毛,“那是人家卖田的钱。拿不得,拿了要遭报应。”
田春兰虽然心疼,却点头道:“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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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嘉祐年间,广东地区的上田,每亩价值两贯以上,最贵的能卖五六贯。中田价格大约一两贯。下田价格则在一贯以下,有时三四百文都能买一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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