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兴师问罪第(2/2)页
门房没办法,只能一溜小跑跟在戈什哈们屁股后头,一路追一路求饶:“大人!大人留步!大人……”
但他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苦,到最后几乎是在哀告了。
苏克萨哈充耳不闻,靴声笃笃,穿堂过院,直往衙门后堂闯去。
他是来过这里的,路熟得很,拐了三个弯,过了一道垂花门,一抬脚就跨进了后堂的门槛。
后堂里,洪承畴正坐在案后与几个幕友围着摊开的地图和文书,低声商议着什么。
屋里茶香袅袅,气氛本来是沉静而有序的,直到苏克萨哈一脚踏进来,顿时氛围一变。
洪承畴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瞧见对方竟然闯入自己办公地点,他面上顿时闪过许多复杂的表情。
那表情里有四分意料之中,三分苦笑,还有三分疲惫。
他注视着苏克萨哈胸口剧烈起伏的模样,又看了看对方身后那些个气势汹汹的戈什哈,心里便什么都明白了。
他放下手里的笔,轻轻叹了口气,对几个幕友挥了挥手:“你们都先下去吧。”
几个幕友如蒙大赦,一个个低着头,贴着墙根快步退了出去。
只有那个郑幕友没有走,依旧缩在角落里的一张矮桌后面,埋头继续写着什么,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不吭声,也不抬头。
苏克萨哈等不及那些人完全走远,他就炸了。
“洪承畴!”他连之前喜欢叫的“亨九先生”都不叫了,更连“洪经略”都不叫了,今日直呼其名,不给其丝毫脸面,声音还大得内外皆听得到。
“为何让你经略衙门的人突然就抓了廖贵一?!还要对他审问?!你莫不是装作不知廖贵一是我的人?!若不是廖贵一的亲兵拼死跑过来告知我,我还被你这家伙蒙在鼓里!”
他的脸涨得通红,是被火气从脖梗子顶上来的那种红。两撇胡子气得一抖一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洪承畴面门上。
洪承畴坐在那里,一时间没有起身。
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磨了许多年之后磨出来的冷静。
他今年已经六十有三了,自武昌遇刺、荆州兵败以来,更是觉得局势焦头烂额,日夜不得安宁。
他常常半夜醒来,觉得胸口压着一块石头,怎么翻身都喘不过气。镜子里看自己,两鬓的白发像是霜打过的秋草,一茬一茬地往外冒,遮都遮不住。
荆州大败,他两营提督标营一个投降反正、一个被灭,中军亲兵营也是建制全无,朝廷对他和湖广提督柯永盛的处罚还未下来。
这处罚可轻可重,轻则罚俸降职,重则革职锁拿,甚至可能押解回京问罪。
他这些日子睡不着觉,就是因为这个。
他在朝中待了几十年,太清楚那些满洲王公大臣们看他的眼神了。
用你的时候,你是五省经略,是天字第一号汉臣;不用你的时候,你就是个辽东降人,是条养熟了的狗,只看是否好用罢了。
洪承畴自己站在京城立场推测了许多,荆州一战,陈泰战死,对方是镶黄旗满洲固山额真,额亦都的孙子,跟着他一起的还死了很多满蒙八旗的贵胄,你一个汉人经略却活着退回了武昌,这本身就是一桩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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