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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拙哥第(2/2)页
汪兴点头,没有任何掩饰。

    「因为他们知道我们现在没得选,他们就是看准了我们在这个节骨眼上,底层架构跑不通,自己造不出轮子来。」

    汪兴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路。」

    「放弃现在这套新架构,把代码全部滚回到我们以前的老版本。」

    汪兴转头看向楚戈。

    「楚戈,如果用老版本,你能确保系统绝对不死机吗?」

    楚戈坐在工位上,看着汪兴。

    「可以。」

    楚戈回答得很乾脆,没有丝毫犹豫。

    「在代码层写一个硬性限流的死循环脚本,把最高并发接入数死死锁在二十万,只要瞬间请求超过二十万,系统直接从网关层拒绝服务,给所有多出来的用户弹伺服器繁忙,请稍後再试」的静态页面,只要数据进不来,机器肯定不会死。」

    「二十万?」

    汪兴笑了一下,笑容有些惨澹。

    「我们下周四的预期峰值是一百万。」

    「也就是说,有八十万的用户,兴冲冲地看到我们的GG,点进我们的页面,然後面对一个冷冰冰的「伺服器繁忙」的报错页面。」

    「在这个市场上,用屍体验就是一切,他们试了一次进不来,就不会再有耐心试第二次了,我们的竞争对手不会放过这种机会的。」

    「慢性自杀或者卖身契。」

    汪兴站直身体,拿起那个装有外资合同的文件袋。

    「我不会签的。」

    「今晚十点,如果还是找不到突破硬体物理限制的办法,如果新架构还是跑不通。」

    汪兴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袋。

    什麽也没说,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玻璃门被关上。

    晚上七点。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写字楼外的霓虹灯依次亮起。

    楼下的饭店送来了十几份盒饭。

    塑胶袋装着的盒饭堆在茶水间的桌子上,散发着油腻的味道,但没有人去拿。

    机房里的恒温空调还在吹着冷风,那台烧坏了电源的伺服器被拉了出来,孤零零地放在一旁,剩下的几台机器依然在运转。

    办公区里极其安静。

    程式设计师们坐在各自的屏幕前,没有人敲击键盘。

    能试的工程代码他们都试过了。

    在绝对的算力门槛面前,工程技巧失去了任何意义,硬体的物理极限就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叹息之墙。

    老王坐在工位上,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静止的日志页面。

    楚戈坐在老王旁边。

    他面前的桌子上,依然平放着那份翻印的论文底稿。

    楚戈的视线没有看屏幕上的代码,也没有看那些复杂的错误日志。

    他的目光落在那行黑色的英文字母上。

    ZhuoChen。

    楚戈很清楚,现在的局面是个彻底的死局。

    这间屋子里的十几个人,基本上代表了目前深市乃至国内最顶尖的一批底层架构工程师。

    他们拿着公司帐户上的资金,买着当时市面上能买到的最好的戴尔商用机架式伺服器但他们却被一行跨越了时代的数学公式,死死地挡在了百万并发的大门外。

    他知道陈拙在哪里。

    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

    那个全世界最纯粹的数学圣地,聚集着一群每天只研究宇宙规律和数字逻辑的疯子。

    楚戈闭上眼睛。

    沉默许久。

    楚戈睁开眼睛,他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玻璃门。

    门外是深市繁华的夜景,这座城市每天都有无数家公司怀揣着野心成立,也有无数家公司在残酷的技术壁垒前无声无息地破产。

    他又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老王。

    老王的头发这几个月掉得厉害,有些谢顶,衣服领子皱巴巴的,眼底是浓重得化不开的黑眼圈。

    这半年来,老王几乎没有回过家,每天就睡在公司工位底下的行军床上。

    不止是老王,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是这样。

    他们这群人,已经拼尽了最後一丝力气,撞得头破血流。

    面子。

    自尊。

    对纯粹学术的所谓敬畏。

    在十几个兄弟大半年的心血和一家公司即将面临的生死存亡面前,这些东西似乎变得不再那麽重要。

    楚戈伸出手,把桌子上的那份论文合了起来,推到一边。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诺基亚的屏幕亮起,散发出微弱的光,照亮了他下巴上的胡茬。

    楚戈站起身。

    椅子向後退,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老王转过头,木然地看了他一眼。

    「去哪?」老王问,声音沙哑。

    「出去透口气。」楚戈说。

    楚戈没有穿外套,只穿着那件有些发皱的短袖,手里紧紧捏着手机,走出了办公区。

    他没有去明亮宽敞的电梯间,而是拐了个弯,推开了走廊尽头安全通道的防火门。

    「砰。」

    沉重的防火门在他身後关上,严丝合缝。

    将办公区里那种压抑到极点的气氛,机房的嗡鸣声,以及汪兴办公室里即将倒计时的压力,彻底隔绝在门後。

    楼梯间里很暗。

    只有头顶一盏感应式的白炽灯亮着,发出昏黄且有些接触不良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以及不知道哪个楼层的员工偷偷在这里抽菸留下的刺鼻烟味。

    楚戈站在台阶上。

    他靠着一面剥落了一块墙皮的墙壁,低下头,解锁手机。

    通讯录。

    向下翻动。

    一个一个的名字在并不大的屏幕上滑过。

    最後,光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楚戈盯着那个号码看了一会儿。

    现在是晚上八点半。

    按照时差,美国东海岸的新泽西州,此时应该是早上八点半。

    八点半。

    普林斯顿的早晨。

    楚戈深吸了一口楼梯间里浑浊的空气,将肺部填满,然後再缓缓吐出。

    他伸出大拇指,按下了拨号键。

    手机屏幕显示正在呼叫。

    楚戈把手机举到耳边。

    一阵微弱的电流声过後。

    国际长途特有的带着轻微延迟和空旷感的声音,在听筒里响了起来。

    一声。

    两声。

    三声。

    每响一声,楚戈的心跳就跟着沉重一分。

    与此同时。

    地球的另一端。

    新泽西州,特伦顿。

    早晨八点三十分。

    楚戈靠在墙上,握着手机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电话接通了,对面有点吵,在好像有很多人在说些什麽,一个带着点弹舌的高昂声音在骂骂咧咧些什麽。

    他闭上眼睛。

    就像还在科大的宿舍里一样,遇到了一道怎麽也解不开的难题,转身去求助一样。

    「拙哥。」

    楚戈对着手机,低声喊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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