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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感恩之人(月票1500加更)第(2/2)页


    「六分钱。」

    「鲫鱼呢?」

    「两角五分一斤。」

    「鸡毛菜四分钱,鲫鱼两角钱。」方既白讨价还价。

    「鸡毛菜五分钱,鲫鱼不能少了。」摊主指着木盆里的鲫鱼,「天还冷,夜里抓鱼寒的嘞。」

    「这些鸡毛菜,要两斤,再来四条小鲫鱼炖汤。」方既白说道,然後又指了指,「送两把小葱。」

    「给你,给你。」摊主看了这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一眼,打了个哈欠,无奈说道,还嘟囔了一句,「文化人还这麽精打细算。」

    「你这话说得。」方既白没好气说道,「要不是王姨婆收摊了,我常在她那买菜的,她家的更便宜。」

    这是他方才听到有卖菜的市民嘀嘀咕咕讲的,那王姨婆的菜比别家便宜,有市民就是冲着她家去的,只不过枪响後,王姨婆担心家里的小孙子,便急匆匆收摊回去了。

    摊主笑了笑,没说什麽。

    他倒是要感谢那方才的枪声,不少人都害怕收摊了,他这胆大的可不就多了几分生意了麽。

    「王姨婆担心家里小孙子,你这老哥倒是心大,也不想着回家看看。」方既白点燃一支菸卷,美滋滋抽了一口,说道。

    他挑错人了,此前判断这摊主胆子大,兴许也是话痨健谈之人,没想到这人不主动谈那枪声『新闻』,只得主动挑起话题。

    :

    「担心什麽?真走霉运挨了枪子,现在回去也只是收屍,还不如多卖点钱,没事的话,还能晚上多添半碗饭。」摊主说道。

    「哎呦呦。」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女佣装扮的姨婆在一旁挑拣毛豆,听到这话不乐意了,「阿庆有你这样的阿爸可算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女佣嘴巴絮叨个不停,「我刚才还碰到阿庆哩,他讲子弹差点打到他,那小子还担心你这阿爸呢。」

    「这不是没事麽。」摊主有些不高兴了,瞪了女佣一眼,「我家阿庆贱命活得长。」

    「那是他命大。」女佣没好气说道,然後看了方既白一眼,「先生,这鱼不好,你要挑那肚子里有鱼籽的。」

    听到这话,摊主终於生气了,「我说,你买不买,不买别捣乱我生意。」

    「听你的。」方既白哈哈大笑,「不要了,不要了。」

    他对这女佣说道,「我买菜也不懂,以前都是王姨婆那里买的,王姨婆本本分分帮我挑好的。」

    「你这话怎麽说的?讲我不本分?」摊主怒了,「你四下里打听打听,谁不讲……」

    还不等方既白讲话,这女佣就叭叭叭对着摊主一顿唾沫横飞。

    这还不算,她扯了扯方既白的衣角,「先生,来来来,我带你去别家,帮你挑。」

    「那感情好。」方既白高兴道,「我就说了,一看姨婆你就面善,好心人啊。」

    这话听得女佣高兴了,带着方既白一路说话,热心地帮他找了个『物美价廉的本分』摊位,好心地帮他挑菜。

    方既白在黄泥冈菜场门口与兰姨婆道别,他的手里拎着两捆小青菜,一提毛豆,四尾肚子里保准带籽的鲫鱼。

    最重要的是,从这热心的女佣口中,方既白初步打探到了自己需要了解的情报。

    枪战是在怀泰里的巷子里发生的。

    有三五个人突然冲进了一处石库门民居,然后里面就有人开枪了,两方就隔着大门砰砰砰对射。

    也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蒙面人犹如神兵天降,砰砰砰几枪吓得那抓人的鹌鹑一样。

    兰姨婆讲故事犹如那讲书人一般,甚是生动,活灵活现简直犹如在现场看电影一样,最後的结论是,就如同那秦琼打吕布,劈里啪啦的,一阵乱砍,那蒙面人不知啥时候就跑了,抓人的冲进院子里也没抓到人。

    方既白拎着鱼菜上了电车,他本打算将在这些鱼菜先带回安庆里家中的,却是心中一动,就这麽的拎着青菜毛豆鲫鱼回了新亚大饭店。

    在回程中,他就琢磨起那怀泰里的枪击事件。

    越是琢磨,方既白越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有问题。

    这个直觉就是,这个枪击案件来的突然,结束的也草草,整个事件太潦草了。

    对,就是太潦草了。

    :

    「温桑,你这送礼的风格颇为别致啊。」福山英治打量着方既白手中的鱼菜,露出古怪之色,说道。

    「组长,属下这不是去法租界找那锺逸轩打探陈茂日杂店的案子麽。」方既白拎着鱼菜,在福山英治的注视下,颇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赶紧说道。

    「所以,你就顺手买了青菜鲫鱼送给我?」福山英治哈哈大笑。

    方既白讪讪一笑。

    「好了,说事情。」福山英治不再打趣方既白,这是他的驭下之道,适当的和下属开开玩笑,有助於增进下属对自己的忠心,他方才看得分明,温秉章虽然看似有些紧张,实际上看他的目光多了几分亲近之色,只不过摄於对蝗军军官的骨子里的害怕,不敢表露出来罢了。

    方既白便向福山英治汇报了自己去法租界中央巡捕房此行的收获。

    「罗经纬?」福山英治露出饶有兴趣的神色,「说说这个人。」

    「罗经纬是中央巡捕房三巡的巡官,他的父亲是法租界的老巡捕,因公殉职後罗经纬便子承父业也当了巡捕。」方既白说道,「这样子承父业的巡捕在巡捕房内部属於根基不错,人脉也较广的那一类人。」

    福山英治微微颔首,示意方既白继续讲。

    「锺逸轩与罗经纬此前是同僚,两人的父辈也是同僚的老交情。」方既白说道,「属下是通过锺逸轩正式与罗经纬在此次结交的。」

    「正式?」

    「组长,属下此前在金神父路福兴祥货行当司帐,这罗经纬平常多在金神父路巡逻,属下以前是见过这人的,只不过那个时候属下只是普通司帐,属下认识他,在他眼里可没有属下这个人。」他苦笑一声,说道。

    然後,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振奋之色,更有几分感激之色三分得意,「正是有了组长和蝗军的提携,现在当年的小小司帐,也有了底气和机会与这位罗警官在同一张桌子把茶相叙了。」

    福山英治微微颔首,他心中满意,像是温秉章这种出身底层的支那人,唯一的靠山便是帝国,是他,是帝国给了他们出人头地的机会。

    正如温秉章所讲,是他的提携,温秉章现在有了和罗经纬这样的巡捕房根基颇深的巡官同一张桌子平等对话的机会。

    这是一个懂得感恩之人。

    这样的人培养起来,对帝国对他的忠诚才是相对可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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