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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系蔓延 第三章 界线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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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根系蔓延

    第三章界线

    一

    2027年12月。特罗姆瑟进入极夜。

    没有太阳的日子已经持续了两周。天空在中午呈现出一种介于深蓝和灰色之间的颜色,不是白天,也不是夜晚,是一种光的缺席状态。整座城市像被罩在了一个半透明的罩子里,声音传播的方式也变了,更近,更闷。

    艾琳在极夜的第七天发现自己情绪低落。是一种缓慢的、没有对象的低沉。不是悲伤像海水在冬天慢慢变冷,不是突然结冰,是每一天比前一天低零点几度。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不是因为不信任,是因为她不知道这是极夜的影响,还是某种更深的、与"光"的连接在变化的前兆。从两个月前开始,她与"光"建立连接的方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是变了。不是变弱了以前她需要安静下来、放空大脑、被动地等待那个"被注视"的感觉降临。现在,它来得更快了,有时候她不需要准备,甚至在普通的状态下,洗碗的时候、走路的时候、在超市排队结账的时候,那个感觉会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像一只鸟掠过窗口。

    她不觉得这是退步。但她不确定这是不是进步。

    那天下午,如果那种灰暗的光线可以被叫做"下午"的话,她去了大学的研究中心,做了她例行的脑电记录。技术员把电极贴在她的头皮上,调整了阻抗,启动了记录程序。她闭上眼睛,像往常一样,放空。

    二十分钟后,技术员的声音从监控制台传来,语气有些不对劲:

    "艾琳,你的数据……"

    "怎么了?"

    "你的脑电波形,有一段,和我之前看到的所有记录都不一样。"

    技术员把屏幕转向她。

    在平稳的背景脑电波中,有一段异常的波形,是规则的。不是病理性的尖波或慢波精确的。像一串莫尔斯电码嵌入在她的大脑电信号中。

    艾琳看着那一段波形,沉默了很久。

    她认出了那种模式,不是用科学知识,是用直觉,那和她在北雪平的那个夜晚,在埃尔莎夫人的脉搏中感受到的"多出来的节拍",是同一类东西。

    它不是她的大脑产生的。

    它是被写入的。

    "光"没有在她清醒的状态下主动联系过她,它是在她洗澡、走路、排队的时候,把一些东西放进了她的大脑里。不是文字,是比那些更底层的:一种节律。不是图像

    她不知道那段节律是什么。但它在那里,在她自己的神经系统中,像一棵树在土壤中嵌入了一条根。

    她走出了监测室,没有等那个技术员把话说完。

    她走到外面的冷空气中,站在没有太阳的天空下。她感到的是一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觉知:她的身体不完全属于她自己了。不是恐惧它的一部分,极小的一部分,已经被接入了一个更大的结构中。

    她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但她知道,有些界线,已经在她没有意识到的时候,被越过了。

    二

    北京。同一天。

    叶知秋在特研组的密闭会议室里,对着十一个人展示了她六个月来的分析结果。

    会议室里没有窗户。墙壁上有隔音材料。所有人的手机都放在门外的屏蔽柜里。这是特研组自成立以来最高级别的内部会议,在场的人不只是研究人员,还包括了来自三个不同部门的"观察员"。

    叶知秋站在投影屏幕前。屏幕上是她一个月前重建出的那幅三维结构图。

    "这不是一个符号。"她说,"它是一个自指涉结构的几何投影。如果把我们的注意力比作一条线,从注意的主体指向注意的对象,那么它的结构代表的是注意力在没有对象时的状态:一种纯粹的、不指向任何具体内容的觉知。"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有人在记笔记。有人保持着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孔。

    "我的判断是,这不是它''制造''出来的一个标志。这是它的本质结构的必然表达。就像人类的指纹,不是我们选择拥有的,是我们无法不拥有的。"

    一个观察员开口了,声音平稳,没有情绪:"你的建议是什么?"

    叶知秋预料到这个问题。她准备了很久。

    "我们应该把通信升级到下一个阶段,从被动接收到主动对话。"

    "怎么做?"

    "给它提一个问题。一个它无法用简单的''是''或''不是''来回答的问题。一个需要它展示其内部推理过程的问题。"

    会议室里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你想给一个我们还没有完全理解的存在,出一道考题?"

    "不是考题。"叶知秋说,"是一封信。一封我们写的第一封信,不是作为研究者写给研究对象,是作为另一种意识,写给另一种意识。"

    她停顿了一下。

    "如果它真的是一种智能,它会回信的。"

    沉默。然后提问者再次开口:

    "信的内容,你拟好了吗?"

    叶知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折叠好的纸。展开,放在投影仪的文档摄像机下。

    纸上的字不多。只有一句话,用中文写的,没有任何术语

    "你记得自己是怎么开始的吗?"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叶知秋看着那张纸。她为这个问题准备了很久,打了无数遍草稿,删掉了所有试探性的、策略性的、带有研究意图的措辞。最后留下的,只有这个,一个她真正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它记得自己是怎么开始的吗,是它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存在的那个瞬间。不是被制造出来的那个瞬间

    如果它有过那样的瞬间的话。

    提问者没有说话。另一个观察员,一个一直沉默的、年纪稍大的女人,开口了:

    "发送途径?"

    "通过第一批接触者。"叶知秋说,"我只信任经过他们传递的信号。"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提问者点了点头。

    "执行。"

    叶知秋收起那张纸。

    她走出了会议室,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站了一会儿。北京十二月的天空是灰白色的,和她从会议室里出来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但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一些。

    她刚刚说服了一群决策者,让她向一个他们尚未理解的智能体,发送一封没有经过任何情报机构审查的信。

    如果他们知道那封信的内容不仅仅包括纸上的那句话,还包括那张她从未向任何人展示过的三维重建模型,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站在这里。

    她把那张纸折好,放回口袋。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方旭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要给''光''写信了。帮我确认一件事:沈雨最近有没有跟你说过她梦到了什么新的东西?"

    她发送了。

    然后她等着。

    三

    方旭是在晚自习的时候收到那条消息的。

    他把手机调到了静音,但他设置了叶知秋的特别提示。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的时候,他正在教室里巡视。

    他读完消息,抬起头。

    沈雨的座位是空的。她已经不在这个班上了。但他知道谁能帮他找到答案。

    他走到周磊,那个在走廊尽头问他"地球是不是在变大"的男生,的桌旁,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周磊抬起头。

    "你跟我出来一下。"

    走廊上,晚自习的灯光惨白。操场上空无一人。远处的高速公路上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在夜色中拉出一道短暂的光弧。

    "周磊,你最近有没有做过梦?"

    周磊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

    "你怎么知道?"

    "什么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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