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乱世里,各怀鬼胎第(1/2)页
李国英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抬头。
“大帅,咱们就据水自守!咱们有几百艘战船,水师天下无敌……”
“蠢猪!”
左良玉厉声打断,恨不得一刀劈了这莽夫。
“侯公过来坐的什么船?千料沙船!朝廷在安庆的水师定是大海船!你这几百艘破木板子,挡得住海军水师的红夷大炮?”
“几十万张嘴,每天吃多少粮食?九江常平仓你们没打下来,江南粮道全被朝廷掐死!
在这江面上耗着,不用朝廷打,不出一个月,底下兵痞就能为半块发霉饼子把你们几个生吞活剥!”
东下是死,退后是死,死守更是死。
几句话把这群将领心底的侥幸剥得干干净净。
帅舱里鸦雀无声,只剩将领们粗重的呼吸声。
马进忠抬起头,满脸横肉拧在一起。
“大帅……左右是个死,咋办?弟兄们听大帅的!”
左良玉看着马进忠,喘匀了气。
“朝廷来人了,兵部侯部堂刚走。陛下宽仁,念在咱们这些年抗击流贼的苦劳,给咱们留了活路。”
听到活路二字,所有人的耳朵竖了起来。
“老夫已经上疏,交出全部兵权,自缚请罪。”
舱内掀起惊涛骇浪。
张应祥急红了眼。
“大帅不可啊!”
左良玉一声断喝,压住众人的躁动。
“听我说完!只要肯放下兵器接受整编,陛下许诺,对尔等过往纵兵之过一概不究!
你们原职留用,还是大明的总兵、副将!
朝廷会发下名册,按人头补足一个月粮饷,随后分调江北、湖广各地,重归官军序列!”
将领们互相看着对方。
金声桓皱起眉头。
“大帅,朝廷历来喜欢秋后算账。咱们闹出这么大动静,能这么轻易放过咱们?
别是哄着咱们缴械,转头全按在江滩上砍了!”
徐勇跟着附和。
“是啊大帅,文官的嘴,骗人的鬼啊!”
左良玉指着舱外的江面怒骂。
“用你们的猪脑子想想!天子为什么御驾亲征?
陛下现在最缺能守江打仗的兵!你们只要归顺,就是朝廷的现成兵马!
杀降不祥,更何况是几十万人,逼急了这江南半壁还要不要了?陛下比你们看得远!”
左良玉语气森寒。
“这是朝廷给的最后底线!谁不愿受,现在站出来!老夫借他一艘小船,让他自己去江面上找死!”
没人动,能当官军拿饷银,谁愿意背着造反罪名当流寇。
左良玉拔出插在甲板上的雁翎刀,高高举起。
“传老夫将令!自此刻起,全军收兵回寨!
各营主将回营镇守,封锁水寨大门,任何人不得踏出大寨半步!更不许登岸劫掠!”
他紧紧盯着眼前这群跟了自己半辈子的军头。
“都给老夫听清楚!在朝廷大军来接收之前,谁敢抗命擅动,谁敢私自调兵,无论资历深浅、无论哪个营头,立斩无赦!
听明白没有!”
张应祥第一个抱拳领命。
“末将遵命!”
其余将领纷纷抱拳领命。
军令下达,红线划定。
哐啷。
雁翎刀从左良玉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他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身子一软,重重跌坐回虎皮交椅中。
一直守在旁边的左梦庚上前扶住。
“父亲!”
左良玉推开儿子,胸膛起伏,脸色灰败透青。
他看着跪在面前的将领。
“弟兄们……我左良玉打了一辈子仗,从辽东冰雪打到湖广水乡。
咱们一起吃过人肉,一起喝过马血。我看着你们从底层的丘八熬成了将军。”
张应祥肩膀抽动,马进忠红了眼眶。
左良玉指着自己溃烂的后背,惨惨一笑。
“我快不行了。这毒疮烂透了心,阎王爷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可我死不瞑目啊!
我怕我前脚刚走,你们后脚就把自己作践成无主的孤魂野鬼!”
他颤抖着手,解下腰间的宁南伯玉带,扔在帅案上。
“老夫今天拿这宁南伯爵位,拿我左家九族的命,给你们做保!”
左良玉俯下身子看着他们。
“我左良玉半生戎马的信誉,全押在这儿!朝廷要是骗你们、要杀你们,我左良玉在九泉之下替你们扛!
我这副尸骨你们留着,要是朝廷反悔,你们就把我的骨头敲碎了喂狗!”
张应祥嚎啕大哭,膝行两步扑到帅案前,连连磕头。
“大帅!”
吴学礼、卢光祖等老营嫡系泣不成声。连一向桀骜的金声桓,也低下了头。
左良玉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着舱顶,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流进脖子里。
“算老夫求你们了……稳住……都稳住。等朝廷来接手……都好好活着……”
声音越来越微弱,身子瘫软下去。
帅舱内乱作一团。
“爹!”左梦庚撕心裂肺地喊着,一把抱住瘫软下去的左良玉。
老将的身子轻飘飘的,像一把干柴。
身上的精铁山文甲此刻成了夺命的枷锁,压得他连喘气都费劲。干瘪的嘴唇半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倒气声,眼白向上翻起。
“军医!快传军医!”左梦庚冲着舱门外咆哮。
两名随军的老军医提着药箱跑进帅舱。
亲兵们七手八脚,慌忙帮左良玉卸下沉重的铁甲。
甲片刚一离身,内衬的战袍早已和后背的血肉黏连在一起,黄绿色的脓液浸透了整件袍子。
那狰狞的毒疮已经烂穿了皮肉,深可见骨。
几个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军头,看到这副惨状,喉结滚动。
军医满头大汗,哆哆嗦嗦地取出三寸长的银针,在火折子上燎了燎,找准左良玉头顶和胸口的几处大穴,稳稳扎了下去。
第316章 乱世里,各怀鬼胎第(1/2)页,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