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代价第(1/2)页
苏婉醒来的时候,窗外正在下雨。
南京的五月的雨,不疾不徐,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整个城市罩住。雨滴敲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节奏稳定得让人心安。苏婉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努力回忆自己是怎么躺到这张床上的。
记忆慢慢回来。林杰睁开了眼睛。她哭了。李医生进来做了检查。然后...然后她只记得一种无法抵抗的疲惫从骨髓深处涌上来,像潮水一样吞没了她。
她转过头,看向旁边的病床。
林杰不在床上。
苏婉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挣扎着坐起来,头部一阵眩晕,视野里出现了短暂的黑色斑点。她抓住床沿,等那阵眩晕过去,然后掀开被子,赤脚踩在了地板上。
双腿发软,像踩在棉花上。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向门口挪去。
"你起来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苏婉猛地转身,动作太快,差点摔倒。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胳膊。
林杰坐在轮椅上。他身上还穿着病号服,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子。脸色比她记忆中更加苍白,眼窝深陷,嘴唇没有血色。但他的眼睛是清醒的,带着她熟悉的那种专注。
"你...你怎么坐轮椅?"苏婉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李医生说肌肉萎缩,需要复健。"林杰指了指自己的腿,"躺了三天,腿跟面条一样。坐着轮椅出来透透气。"
苏婉低头看着他扶着自己胳膊的手。那只手瘦了,青筋凸起,指关节比记忆中更突出。但它是温暖的,稳定的,真实的。
"你吓死我了。"她说。
"我知道。"
"下次不许再这样。"
"我尽量。"
苏婉突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带着泪意,也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释然。她知道他在说谎。她知道只要还有下一次,只要还有案件,只要还有需要他的人,他就不会"尽量"。这就是林杰。她爱的就是这样的林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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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工把他们推到了楼下的花园。
雨还在下,但花园里有带顶棚的长廊。长廊的柱子被雨水打湿,呈现出深褐色,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梧桐叶混合的气味。苏婉坐在长椅上,身上披着林杰从病房里带出来的毛毯。林杰的轮椅停在她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这个距离在以前是安全的。现在,却让他们都觉得有些不自在。
"你在梦里,"苏婉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怕惊扰到什么,"看到了什么?"
林杰沉默了很长时间。雨声填满了沉默,滴滴答答,不疾不徐。
"我看到了很多。"他终于说,"看到了死去的人。看到了我曾经害怕的东西。看到了一扇门。"
"守望者之门?"
"对。"林杰看着她的眼睛,"它在梦里出现了两次。第一次,它试图诱惑我进去。它说,打开门我就能知道一切——守望者的秘密、我精神抵抗力的来源、暗星会的真相。"
"你拒绝了。"
"我拒绝了。"林杰说,"因为你在门外喊我的名字。"
苏婉的手指在毛毯下收紧了。她想起那七十二个小时里,自己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地呼唤他的名字。她不知道那些声音是否真的传到了他的梦里,她只是不愿意停止。
"你的声音,"林杰继续说,"是我在那个世界里唯一确定的真实。梦魇族可以制造任何幻象,它可以复制你的样子、你的声音、你的语气。但它复制不了那种..."
他停顿了,在寻找合适的词。
"连接?"苏婉说。
"对。"林杰点头,"它可以让一个幻象看起来像苏婉,说话像苏婉,甚至微笑像苏婉。但它不能让那个幻象在七十二个小时里不眠不休地握着你的手。它不能让那个幻象冒着脑损伤的风险,通过共鸣器把自己的意识投射到你的梦境里。"
苏婉低下头。雨水从长廊的檐角滴下来,在地上形成一个渐渐扩大的水洼。
"代价不只是共鸣器。"林杰说。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像沉入水中的石头,"你在那七十二个小时里,把自己的意识强行连接到我的梦境中。那不是散步,不是观光,是在一个崩塌的世界里寻找一个人。你找不到路,你看不清方向,你只能凭感觉往前摸索。"
苏婉的手指在毛毯下收紧了。他说得对。在那个连接状态下,她经历了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黑暗、混乱、不断变形的空间。有好几次,她差点迷失在自己的意识碎片里,差点分不清哪个是现实、哪个是幻觉。
"共鸣器的副作用..."她说,"李医生告诉我了。我可能会有短期的记忆衰退,也可能会...做噩梦。"
"多久?"
"不确定。几周到几个月。"苏婉抬起头,勉强笑了笑,"不过我是心理咨询师,我知道怎么处理噩梦。"
林杰看着她。她的笑容是装出来的,他一眼就能看穿。但她的眼神是坚定的。即使在知道了副作用之后,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后悔。
"为什么?"他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愿意冒这个险?"
苏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血丝,有三天昏迷留下的痕迹。但也有某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一种更深层的东西,一种不再掩饰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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